凌晨四点，京州市郊一处不起眼的招待所房间内。

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周正和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副局长陈锋并排坐在监控设备前，屏幕分割成四个画面：丁义珍居住的小区大门、地下车库出入口、以及两个不同角度的单元楼门口。红外影像中，一切如常。

“已经监控三十六个小时了。”陈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目标除了昨天上午去区政府开了两个小时的旧改推进会，下午回办公室处理文件，晚上六点回家后就再没出来。通讯监控显示，他昨晚十点后没有打出或接听任何电话。”

周正盯着屏幕，眉头紧锁：“越是平静，越不对劲。田书记特意交代，这个人极可能外逃。他家里情况呢？”

“妻子三年前病逝，独子在美国读书。他目前独居。”陈锋调出一份档案，“我们查了他近三个月的出行记录，发现他分别在两周前和一周前，以考察名义申请办理了前往香港和东南亚的公务护照加签，都批了。理由是‘学习旧城改造先进经验’。”

周正心里一紧：“两本护照现在在哪？”

“区外事办统一保管。但……”陈锋压低声音，“我们查了机场边检的预申报系统，发现丁义珍名下还有一本私人护照，半年前就办好了美国十年签证。这本护照不在外事办，应该在他自己手里。”

“美国签证？”周正立刻警觉，“他儿子在哪个州？”

“加州，洛杉矶。”陈锋敲击键盘，“而且我们查到，丁义珍一个月前通过地下钱庄，分三笔向一个境外账户转移了约八百万人民币。收款账户的开户人……是他儿子。”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周正抓起加密电话：“立即向田书记汇报，目标有重大外逃嫌疑！请求批准对其私人护照实施边控，并对其住所进行隐蔽搜查！”

与此同时，林城郊外，一处废弃的砖厂。

省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王猛带着三名便衣刑警，借着凌晨的微光，潜入锈迹斑斑的厂房。按照“老猫”提供的线索，孙海东的秘书曾在这里与赵瑞虎的手下秘密交接过一个文件箱。

“王队，这边。”一名年轻刑警压低声音，指向厂房深处一堆破旧的设备后面。

一个沾满灰尘的绿色铁皮文件柜半掩在杂物中。王猛戴上手套，轻轻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只有柜底角落躺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

他小心取出，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页手写的记录。照片上，陈明远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茶馆交谈；另一张，是同一个男人将一沓文件递给孙海东的秘书。手写记录则是一份清单，列着高铁项目林城段几个关键标段的“技术参数建议”和“推荐供应商”，后面标注着让人触目惊心的回扣比例。

“证据！”王猛眼神锐利，迅速将材料装进证物袋，“撤！注意警戒，原路返回！”

早晨七点，祁同伟在办公室接到了田国富的电话。

“同伟省长，你的判断完全正确。”田国富声音急促但清晰，“丁义珍持有私人护照和美国签证，近期有大额资金境外转移，外逃意图明显。我和高书记商量后，已经紧急启动边控程序，并批准对其住所进行秘密搜查。搜查令正在走流程，搜查组一小时后行动。”

“搜查要快，要细。”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渐渐苏醒的城市，“重点是电脑、移动存储设备、笔记本，还有……他如果真有问题，一定会有个藏匿关键证据的地方。注意检查有没有密室、暗格，或者不常翻动的书籍、相框。”

“明白。另外，”田国富顿了顿，“根据监控，丁义珍今天上午十点，要在光明区政府主持召开一个旧改项目协调会。会后，按计划他要带队去深圳‘考察’三天。我们认为，他很可能会借这次出差机会，从深圳直接出境。”

祁同伟心中一凛：“深圳？那边口岸多，情况复杂。必须确保他走不了。田书记，我建议，如果搜查发现确凿证据，就在会场直接控制他，防止节外生枝。如果证据不足，也要派人贴身‘陪同’他出差，决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我和高书记也是这个意思。”田国富道，“公安厅那边，赵天海厅长已经安排可靠人手配合。我这就去部署。”

刚挂断电话，周志远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异样：“省长，林城王猛队长紧急求见，说……有重大发现，必须当面汇报。”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风尘仆仆的王猛大步走进办公室，将一个证物袋放在祁同伟桌上：“省长，我们在孙海东秘书交接物品的地点，找到了这个。”

祁同伟快速浏览照片和清单，眼神越来越冷：“孙海东现在在哪？”

“今天上午林城市委开常委会，他应该在场。”王猛道，“省长，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孙海东涉嫌受贿和泄露国家秘密，我请求立即对其采取强制措施！”

祁同伟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现在动孙海东，会惊动赵瑞龙。我们要放长线。”他指着那份标有回扣比例的清单，“这上面提到的几个‘推荐供应商’，立刻秘密调查他们的背景、资质，特别是与赵家企业的关联。高铁项目招标在即，我们要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人赃并获。”

他看向王猛：“你带人，继续秘密调查陈明远死亡真相。重点查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还有，查陈明远死前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行踪。我要知道，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

“是！”王猛领命而去。

祁同伟坐回椅子，手指敲击着桌面。丁义珍、孙海东，两条线都到了收网的关键时刻。但真正的目标，始终是赵瑞龙。这些小鱼小虾，不过是撬动巨石的支点。

上午八点半，祁同伟准时来到沙瑞金办公室，参加每周一次的书记省长碰头会。

沙瑞金看起来心情不错，正在看一份报告：“同伟，来，看看这个。国家发改委刚反馈意见，原则上同意我们上报的汉东‘十四五’重大交通项目规划，特别是京林高铁，被列为明年重点推进项目。”

祁同伟接过报告，心中却想着林城失踪的图纸和那份“推荐供应商”清单。如果赵家的黑手已经伸向项目核心，那么现在的一切顺利，都可能埋着巨大的隐患。

“书记，项目推进是好事。但最近林城和京州，发生了一些情况，需要向您汇报。”祁同伟将丁义珍涉嫌违纪违法、可能外逃，以及林城陈明远死亡、图纸丢失、孙海东涉案等事情，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沙瑞金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听完汇报，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同伟，你的处置很果断。”沙瑞金停下脚步，目光如炬，“丁义珍如果真有问题，决不能让他跑了！这种人跑出去，就是对党和国家形象的严重损害，更是对汉东政法工作的极大嘲讽！田国富和高育良同志配合得很好，就按你们的方案办，务必把人控制住，把问题查清楚！”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至于林城的事……如果真牵涉到赵瑞龙，甚至更深的层面，你打算怎么处理？”

祁同伟迎着他的目光：“书记，我的想法是，以调查陈明远死亡和图纸丢失为切入点，查清孙海东的问题。孙海东是赵家在林城的重要纽带，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指向赵瑞龙的关键证据。同时，高铁项目招标在即，赵家推荐的那些供应商，我们提前布控。只要他们在招标中弄虚作假、行贿受贿，我们就现场抓人，铁证如山。到时候，赵瑞龙想摘也摘不干净。”

“这是一盘大棋啊。”沙瑞金目光深沉，“你想过没有，动赵瑞龙，赵立春同志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