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祁同伟声音平静却坚定，“我相信赵立春同志作为党的高级干部，会理解并支持我们依法办事。如果赵瑞龙真的违法犯罪，谁也无权包庇。汉东要发展，政治生态要净化，就必须要搬开这些阻碍发展的绊脚石。这是您定下的方针，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沙瑞金久久注视着祁同伟，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最终化为决断和信任。

“好！”他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同伟，你就放手去干！省委是你的坚强后盾。我只有两点要求：第一，一切行动必须依法依规，证据必须确凿充分，要办成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第二，注意策略，减少震动，尽量把对汉东发展大局的影响降到最低。”

“请书记放心！”

上午九点五十分，光明区政府大楼。

丁义珍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心神不宁。他再次检查了抽屉里的私人护照、美国签证、一张飞往深圳的机票，以及一份准备好的“突发疾病需紧急赴港就医”的假证明。电脑已经格式化，重要的U盘和记事本昨晚已经处理掉。只剩下保险柜里那几份实在舍不得销毁的“硬关系”名单和几个境外账户密码，他打算今天中午借故回家一趟，最后处理掉。

窗外的城市喧嚣如常，但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昨天下午，他就隐约感觉有人跟踪。晚上回家，也发现对面楼顶似乎有反光。是纪委？还是公安？他不敢确定，但多年的官场嗅觉告诉他——不能再等了。

今天上午开完这个协调会，下午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直接去机场。到了深圳，住一晚，明天一早从罗湖口岸过关去香港，然后直飞洛杉矶。儿子已经在那边租好了公寓，钱也转过去了。只要出去了，天高皇帝远……

“丁区长，时间到了，各部门负责人都到齐了。”秘书敲门进来。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将脸上那一丝慌乱掩藏起来，换上一贯的精明干练表情：“走，开会。”

十点整，光明区旧改项目协调会在区政府三楼会议室准时开始。丁义珍坐在主位，侃侃而谈，部署工作，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他没注意到，会议室后排多了两个“记录员”，门口也换了两个陌生的“工作人员”。

十点二十分，田国富的加密电话震动，他走到隔壁房间接通。

“田书记，搜查组在丁义珍家书房《资治通鉴》第四册书脊夹层里，发现一个微型U盘。初步查看，里面存有大量受贿记录、银行流水截图、以及……一份涉及多位市级领导的‘利益输送网络图’。”电话那头声音急促。

田国富眼神一厉：“证据确凿？”

“非常确凿！行贿方、时间、金额、事由清清楚楚，还有部分录音文件。U盘已加密备份，原件正在送回途中。”

“好！通知现场指挥，证据确凿，立即收网！”

十点二十五分，协调会正进行到关键议题。丁义珍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心中莫名一跳，他按掉电话。

几秒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田国富在省纪委两名干将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会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丁义珍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中的笔掉在桌上。

“丁义珍同志。”田国富走到他面前，神色严肃，声音不大却震慑全场，“经省纪委调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请你配合组织审查。”

两名纪委干部一左一右站到了丁义珍身旁。后排的“记录员”和门口的“工作人员”也迅速上前，封住了所有去路。

“我……我要给李达康书记打电话！”丁义珍猛地站起，声音发颤，做最后的挣扎。

“李达康同志已经知道此事。”田国富冷冷道，“带走！”

丁义珍被带离会场时，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架着走的。经过门口时，他看到了李达康的秘书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完了。这是丁义珍脑中唯一的念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城市委常委会也被打断。王猛带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干警，在市委书记张文斌的配合下，直接进入会场。

“孙海东同志，”王亮出证件和搜查到的照片、清单复印件，“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泄露国家秘密，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请配合调查。”

孙海东看着那些证据，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会场一片哗然，所有常委目瞪口呆。

中午十一点，祁同伟在办公室接到了田国富和李达康几乎同时打来的电话。

田国富的汇报简短有力：“丁义珍已控制，U盘证据确凿，正在突审。他情绪崩溃，已经开始交代问题，涉及金额巨大，牵扯人员不少。孙海东也已被控制，初步审讯，他对收受赵瑞虎贿赂、泄露图纸数据供认不讳，并指认陈明远是因为发现他们篡改规划数据、虚增工程预算而拒绝配合，才被赵瑞虎派人‘处理’的。”

李达康的电话则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祁省长！丁义珍被带走，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我是京州市委书记！光明区的工作现在全乱套了！你们省纪委这样搞突然袭击，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程序？”

祁同伟平静地听完李达康的质问，才缓缓开口：“达康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丁义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且有确凿外逃证据。如果提前通知，走漏风声，人跑了，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还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祁同伟继续道：“至于光明区的工作，我已经让市委组织部拟定临时主持工作的人选，稍后会报送你。当务之急，是稳定局面，确保工作不断档。达康，我知道丁义珍是你提拔的干部，但你要明白，对他个人的查处，不是对你工作的否定，而是对党纪国法的扞卫。在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抛开个人情绪，支持省纪委的工作，共同维护汉东来之不易的发展局面。”

良久，李达康的声音才传来，疲惫而沙哑：“……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接手光明区的工作。但是祁省长，我希望后续的调查和处理，能够……客观公正。”

“这一点，请你放心。”

挂了电话，祁同伟走到窗边。阳光正好，楼下的省委大院秩序井然。但汉东官场的一场大地震，已经拉开了序幕。

丁义珍落网，孙海东被捕，陈明远死亡的真相浮出水面……这些，都还只是开始。铁链已经抖动，最终必将锁向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大鱼。

赵瑞龙，你现在，还能坐得住吗？

祁同伟的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