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会前一天深夜，林城市郊一间不起眼的宾馆房间里烟雾缭绕。赵瑞虎烦躁地踱步，手机贴在耳边。

“哥，我心里还是不踏实。祁同伟那小子邪性得很，上次陈明远的事差点就漏了。这次招标，省里、市里盯得这么紧，那个孙海东又……”

“闭嘴！”电话那头，赵瑞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孙海东是栽了，但他知道轻重，不该说的不会说。昌达建材的手续，我找人做得天衣无缝，查不出问题。明天你就按计划去投标，该打点的我都打点好了，评委会里至少有三个人会给我们最高分。”

“可是……”

“没什么可是！”赵瑞龙打断他，“这是高铁项目，油水最肥的辅料标段！拿下来，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是告诉所有人，在汉东，我赵家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祁同伟不是喜欢开新闻发布会吗？等我们中标，我也开一个，庆祝‘优秀民营企业’参与重点工程建设，我看他脸往哪搁！”

赵瑞虎咽了口唾沫：“那……祁同伟会不会在会上发难？”

“他敢？”赵瑞龙冷笑，“招标会公开进行，所有程序合法合规，他凭什么发难？无凭无据干扰正常商业活动，他这个省长还想不想干了？你只管去，大大方方地去。记住，你现在是‘昌达建材’的总经理，正经商人！”

挂了电话，赵瑞虎摸了摸额头的冷汗，看着桌上准备好的标书和厚厚的“公关资料”，心里那点不安被贪婪和对兄长的畏惧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祁同伟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他面前摊开着明天招标会的流程、评委名单、以及“昌达建材”的全部调查资料。王猛坐在对面，详细汇报着布控情况。

“……评委会七人，其中三人确定收受了赵瑞虎的好处，承诺打高分。另外四人，经过我们侧面了解，至少有一人态度暧昧。招标代理公司‘信达咨询’的项目经理，也被买通了，会在技术评审环节做手脚。”王猛递上一份名单和银行流水截图，“所有受贿证据，都已经固定。”

祁同伟点点头，手指点在“昌达建材”的资质文件上：“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实际到位资金五十万，员工十二人，其中八个是挂靠的退休人员，没有任何大型建材供应经验。主要的‘业绩’材料，全是伪造的，伪造得很‘专业’。”

“是，我们请了专业机构鉴定，确认是伪造。但普通人，甚至一般审核人员，很难一眼看出破绽。”王猛道。

“所以他们才有恃无恐。”祁同伟合上资料，眼中寒光一闪，“明天的招标会，照常进行。让赵瑞虎表演，让那些收了钱的评委表演。等到唱标结束，宣布中标候选人，他们最得意忘形的时候……”

他看向王猛：“人员都安排好了吗？”

“省纪委、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林城市检察院反贪局，联合组成的行动组已经秘密抵达林城，由田国富书记亲自指挥。招标会场内外，都有我们的人。只要您这边信号一出，立刻抓人。”王猛压低声音，“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也‘邀请’了汉东卫视和几家主要媒体的记者，‘恰巧’在招标会现场做‘营商环境’专题采访。”

祁同伟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笑意：“很好。通知田书记，按计划行事。明天，咱们给汉东的招标市场，立个规矩，也给大家，看场好戏。”

次日上午九点，林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第三开标室。

能容纳百余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除了七家投标单位的代表，还有相关部门监督人员、业主代表，以及几家媒体记者。气氛严肃中透着一丝紧张。

赵瑞虎带着两个手下，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努力摆出成功商人的派头，但眼神不时飘向评委席，又扫过门口，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没看到祁同伟，略微松了口气。

九点三十分，招标代理公司代表宣布会议开始，宣读纪律，验证投标人资质。流程按部就班。

轮到“昌达建材”验证时，代理公司项目经理只是简单翻了翻那摞制作精美的资质文件，便点头通过。赵瑞虎嘴角忍不住上扬。

接下来是技术标评审。评委们开始审阅各投标人的技术方案。那三位收了钱的评委，果然对着“昌达建材”那份东拼西凑、漏洞百出的方案频频点头，不时在评分表上勾画。另外几位评委，有的皱眉，有的面无表情。

十点四十分，技术标评分汇总。“昌达建材”出人意料地拿到了技术标第二名。会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家真正有实力的公司代表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赵瑞虎则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十一点，商务标公开唱标。当唱标人报出“昌达建材”的投标报价——仅仅比招标控制价低了微不足道的0.5%时，会场内的议论声更大了。这个价格，配合那个“技术标高分”，几乎就是为中标量身定做的。

综合评分计算需要时间。休会二十分钟。

赵瑞虎在走廊里点燃一支雪茄，对着手下得意道：“看见没？这就是实力！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十一点二十分，会议重新开始。招标代理公司代表拿着最终结果，走到发言席，清了清嗓子：“购的中标候选人名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瑞虎已经准备起身接受祝贺。

“第一名，汉东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材料分公司，综合得分95.7分。”

“第二名，华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综合得分92.1分。”

“第三名……”

名单念完，没有“昌达建材”。

会场瞬间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赵瑞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站起来，指着代理公司代表吼道：“不可能！你们算错了！我们的技术分那么高，价格也有优势，怎么可能连前三都没进？黑幕！一定有黑幕！我要投诉！”

代理公司代表一脸尴尬，看向评委席。那三位收了钱的评委也懵了，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王经理，是不是分数汇总出了问题？昌达公司的技术分……”

“分数没有问题。”一个平静而有力的声音从会场侧门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祁同伟在田国富、王猛以及数名纪检、公安人员的陪同下，大步走进会场。他没有穿正装，只是一件简单的夹克，但步履沉稳，目光如炬，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强大的气场让嘈杂的会场迅速安静下来。

赵瑞虎看到祁同伟，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腿一软，差点坐回去。

祁同伟径直走到主席台前，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评委和投标人代表，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赵瑞虎身上。

“很意外吗，赵总？”祁同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或者，我该叫你，赵瑞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