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公司附近一家连锁酒店的名字。我需要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回忆的空间,让自己喘口气,理清这团乱麻。
在酒店前台麻木地办理入住,拿到房卡,走进那个标准而冰冷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光线。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是受伤小兽的哀鸣。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为被欺骗的感情,为被否定的自我,为那个无辜逝去的苏晴,也为此刻茫然无措、心碎欲裂的自己。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哑了,眼睛肿得睁不开,眼泪似乎流干了,我才渐渐停了下来。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一点。
我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开始强迫自己思考。
沈确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承认了最初的“像”,这反而增加了后面话语的可信度。如果他完全否认,我反倒会认定他在撒谎。他那时的震惊和痛苦,不像演出来的。尤其是提到苏晴为救沈嘉禾而死时,他眼底那种深沉的痛楚和愧疚,无法伪装。
那么,他对我的感情呢?
回顾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冰冷交易,到后来他不动声色的关照(提醒我注意刘总,分享华南项目的信息),到风暴中毫不犹豫的鼎力支持,再到日常生活中那些细致入微的体贴(记得我的口味,留意我的疲惫)……这些,难道全都是基于对一个“影子”的补偿心理吗?
一个习惯了掌控、精于算计的商人,会为了一个“替身”,不惜动用庞大的资源与人脉,甚至不惜与自己的母亲对峙吗?
或许……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感情是复杂的,可能真的始于一个错误的契机(“像”),却在真实的相处中,悄然变质,生长出了属于“林晚”和“沈确”的独特羁绊。
但这个“或许”,并不能抵消我所受到的伤害。他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让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活在了另一个女人的阴影里。我的自信,我的喜悦,我每一次为他的心动,都可能被他(或许还有沈嘉禾,甚至沈母)不自觉地拿去与苏晴比较。这种被物化、被审视、被置于替代品位置的感觉,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我的自尊和感情里。
即使他现在爱的是“林晚”,可这份爱,建立在这样一个充满欺骗和隐瞒的基石上,还能稳固吗?我还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吗?
还有沈嘉禾。她接近我,观察我,最后用那样惨烈的方式揭开真相,是出于对哥哥的“提醒”,还是出于对“侵占”了苏晴位置的女人的隐秘敌意?她的病,她的痛苦,都与我无关,却成了横亘在我和沈确之间一道沉重而敏感的墙。
而苏晴……那个像向日葵一样灿烂、却永远停留在最好年华的女孩。她救了沈嘉禾,用生命在沈确和沈嘉禾心中刻下了永恒的烙印。我该如何与一个逝去的人“竞争”?我又有什么资格去“竞争”?
思绪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头痛欲裂,身心俱疲。
我知道,无论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我和沈确之间,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那道名为“苏晴”的裂缝已经出现,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填补,裂痕永远都在。
未来,该怎么办?
继续这段充满阴影和猜忌的关系?我做不到。
一刀两断,彻底离开?一想到这个可能,心脏就像被生生挖去一块,疼得我蜷缩起来。我恨他的隐瞒,怨他的开始,可我不得不承认,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我早已泥足深陷,爱上了这个叫沈确的男人。这份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纯粹,但它真实地存在过,并且……似乎并未完全熄灭。
我该怎么办?
黑暗中,我找不到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似乎微微发亮。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镜中的女人眼肿如桃,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需要振作,至少,我需要先处理好眼前最现实的问题。
今天还要上班。海外拓展部的工作刚刚起步,德国T公司的谈判进入关键阶段,团队还在等着我。我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就抛下我的责任,抛下我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事业和尊严。
感情可以破碎,但生活还要继续。工作,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不会背叛我的东西。
我换上来时那身已经皱巴巴的家居服(幸好酒店有简单的洗漱用品),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
林晚,你可以心痛,可以崩溃,但不能倒下。
拿出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也好,暂时与外界隔绝。
我用房间里的座机给苏晓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有点急事昨晚没回家,手机没电了,让她帮我跟孙副总请半天假,下午我会去公司。
苏晓听出我声音不对劲,急切地追问,我只说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搪塞了过去。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我而言,却是从一场撕心裂肺的真相噩梦中醒来,面对一个全然陌生、布满裂痕的世界。
我和沈确的故事,该走向何方?
或许,在我理清自己的心,在他证明他的爱足以跨越“苏晴”这道鸿沟之前,我们都需要时间和空间。
而首先,我要学会的,是如何带着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继续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