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忌太多,既怕顾怀山,又怕丈夫前途尽毁,还怕牵连家人。这种瞻前顾后,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那你来找我,到底想怎么样?”我失去了耐心。
周薇擦干眼泪,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狠绝:“证据……匿名者给你的,关于顾怀山早年矿难和环评报告的证据,原件或者更详细的东西,你有吗?给我!我不用它去威胁顾怀山,我用它……去跟能做主的人谈!省里,甚至更高!顾怀山在本地一手遮天,但总有人能制衡他!我需要筹码!”
她想跳过警方,用更高层的权力斗争来制衡顾怀山?这想法太天真,也太危险。且不说她能不能接触到“更高层”,就算能,她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在权力交换中被牺牲掉?
“我没有你要的原件。”我说,“匿名者只给了我线索。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拿到东西,转头交给顾怀山以求自保,怎么办?”
周薇死死盯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诡异:“陈思,你知道我为什么怕吗?因为我知道顾怀山一个秘密,一个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不是矿难,不是环评……是更早的,关于他第一桶金,和一条人命。如果这个秘密曝光,他再有通天的关系也压不住。”
我的呼吸一滞。
“什么秘密?”
周薇凑近我,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顾怀山就不仅仅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商人,而是……
“你有证据吗?”我声音干涩。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有人有。那个人……就是匿名者一直想找的,矿难的关键证人,姓赵的那个。”周薇的眼神变得幽深,“顾怀山这些年一直在找他,想灭口。但那个人很狡猾,躲起来了。匿名者找到他,可能就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顾怀山才这么忌惮匿名者,这么急着要清理所有知情人和线索。”
原来是这样!匿名者和顾怀山的死结在这里!不是因为商业贿赂,而是因为更久远、更血腥的旧案!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我问。
“因为我需要你相信我!”周薇急切地说,“也因为我需要匿名者的帮助!你联系他/她,告诉他/她,我知道顾怀山更致命的秘密是什么,我愿意作证,但我需要保护,需要他/她提供更多能钉死顾怀山的证据!我们合作,一起把顾怀山拉下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
她的提议,充满了诱惑,也布满了荆棘。与匿名者合作,借助他/她的力量,对付顾怀山。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但如何联系匿名者?他/她会相信周薇吗?周薇值得信任吗?
“我怎么联系匿名者?”我问。
“我不知道。他/她只联系你。”周薇看着我,“但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他/她那么帮你,肯定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你告诉他/她,周薇愿意合作,筹码就是顾怀山第一桶金的血腥秘密。时间不多了,顾怀山已经不耐烦了,雷刚可能随时会找到我……还有你!”
我沉默着。录音笔在口袋里安静地工作,记录下这一切。
周薇提供的秘密,如果是真的,价值连城。但风险也巨大无比。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没有时间了!”周薇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明天!最迟明天!顾怀山明天晚上要见我,给我最后期限!如果我拿不出让他放心的‘成果’,或者交不出你……我就完了!你也会被雷刚盯死!”
明天晚上。
压力如山般压来。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最后问。
周薇松开手,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个非常老旧的、塑料封皮的小笔记本,边缘都磨白了。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字,是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还有一串数字,像是日期。
“这是我丈夫很多年前,偶然在一次档案整理中抄录的。和那个姓赵的矿工有关联的另一个人的地址,可能在南方某个小城。我丈夫当时觉得有点蹊跷,就记了下来,后来忘了。我也是最近整理旧物才看到。匿名者如果有本事,或许能顺着这个找到更多。”她把那一页撕下来,递给我,“这是我的诚意。如果我想害你,不会给你这个。”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泛黄的纸片,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地址很偏,名字也很普通。
这可能是真的线索,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我回去想办法联系。”我将纸片小心收好,“你明天晚上,尽量拖延。保护好自己。”
周薇点点头,重新戴上墨镜和围巾,站起身:“陈思,对不起……以前的事。我们……都只是想活下去。”
她说完,快速拉开移门,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里。
我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包厢里,良久未动。
口袋里,录音笔还在工作。
那张泛黄的纸片,像一块烧红的炭,贴在我的皮肤上。
周薇的话,顾怀山的秘密,匿名者的目的,雷刚的威胁……所有碎片,似乎被一条更黑暗、更血腥的线串联了起来。
风暴的中心,不是商业贿赂,不是婚外情离婚,而是一桩可能被掩盖多年的……旧案。
而我,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眼。
明天晚上。
顾怀山给周薇的最后期限。
也是我的。
我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
然后,拿出备用手机,取消了给苏晓的紧急预警设置。
暂时,还不需要。
我需要先消化今晚听到的一切。
然后,做出决定。
如何联系匿名者?
或许……根本不需要我主动联系。
他/她一直在看着。
我收起东西,起身,拉开移门,走向外面灯火通明的大堂。
空气里食物的香气和客人的谈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压低帽檐,汇入人流。
夜色正浓。
而真正的较量,
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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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回到公寓,反复听录音,分析周薇话语的真伪。
那个关于顾怀山“第一桶金和人命”的秘密,像阴云笼罩心头。
她尝试用各种隐蔽方式在网络上留下给匿名者的暗号信息,但石沉大海。
第二天白天,一切如常,但无形的压力让陈思坐立不安。
傍晚,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东西已转。”
紧接着,秦律师打来紧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陈小姐,我刚收到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些关于顾怀山涉嫌多年前一桩刑事旧案的举报材料复印件,非常详尽,并指明与你有关!
同时,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警告我‘管好当事人的嘴,否则后果自负’。
材料我已经上报给我的律所主任和信任的警方朋友,但这件事……
已经彻底失控了!
你必须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顾怀山很可能已经知道你参与了!”
陈思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匿名者终于出手了,而且直接掀了桌子!
他/她把最致命的材料抛了出来,并且故意扯上我!
这是要把我逼到绝路,也是要把顾怀山逼到不得不疯狂反扑的境地!
几乎同时,苏晓发来一条带着哭腔的语音:“思思!我刚回家,发现门锁被撬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墙上用红漆写了几个大字:‘多管闲事,死!’我报警了,但警察说可能是恶作剧或报复……思思,是不是冲你来的?我害怕!”
威胁,从对我个人,蔓延到了我最重要的朋友身上。
顾怀山(或者雷刚)的耐心耗尽了。
而周薇约定的“最后期限”——今晚——即将到来。
陈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知道不能再等待,也不能再躲藏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是彻底向顾怀山屈服,交出一切(如果她交得出),还是……
拿起匿名者递来的、可能同归于尽的武器,做最后一搏?
她拿起那张周薇给的泛黄纸片,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匿名者曾经发来的、关于“雷刚前妻”的信息。
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或许,要对付藏在云端的老虎,必须先斩断他在地面的爪牙。
雷刚的前妻,周薇,甚至……
那个可能知道顾怀山最大秘密的“赵姓证人”,这些分散的、被压迫的棋子,是否能被聚集起来,成为刺向庞然大物的一把尖刀?
而她自己,又将如何在这场几乎没有胜算的赌局中,为自己和苏晓,搏出一线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走向那个致命的夜晚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