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的到来,如同在安西紧绷的弓弦上又加了一道力。
他严谨到近乎刻板的作风,对法度的执着,以及对李默“非常之法”的质询,确实在初期带来了一些滞涩感。
李默深知,内耗是取祸之道,尤其是在强敌环伺之下。
他必须尽快与这位皇帝派来的“眼睛”和“刹车”达成共识,至少是相互理解。
强硬对抗是下策,阳奉阴违亦不可取。
唯有以诚相待,用事实说话。
次日,李默主动邀请魏征,再次巡视安西,但这次的目的地,更具针对性。
他们的第一站,是玉门关。
没有兴师动众,只有李默、魏征以及少数护卫,轻装简从,登上了饱经战火的关墙。
关外,吐蕃大营的旌旗依稀可见,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日“圣光雷鸣”后的硝烟味。
李默没有急于解释,让赵铁山向魏征汇报了近期的具体战况。
赵铁山指着关墙上那些新修补的痕迹,以及堆积如山的擂石、滚木,还有角落里所剩不多的“霹雳火”木箱。
“魏公,您请看。吐蕃每日至少发动三次以上猛攻,动辄万人。关墙多处破损,将士们往往是白天御敌,晚上抢修。箭矢消耗巨大,‘霹雳火’库存已不足三日之用。”
他又指向关内那些井然有序、正在轮换休息的士兵。
“若非大都护之前送来一批新式‘震天雷’,并在前日以奇计破敌妖法,挫敌锐气,关城压力更大。即便如此,我军伤亡亦与日俱增,将士们全凭一口血气在支撑。”
魏征默默听着,看着关墙上士兵们疲惫却坚定的面孔,看着那些真实的战斗痕迹,他严肃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走到垛口前,眺望远方,良久,沉声道:
“将士们辛苦了。”
离开玉门关,李默带着魏征来到了军工工坊。
这一次,他没有让周老匠师汇报账目,而是直接将他带到了试验场。
几名工匠正在测试新一批“震天雷”的威力。
一声巨响,远处作为目标的土墙被炸开一个大洞,威力远超魏征认知中的任何火器。
魏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李默适时解释道:
“魏公,此物虽看似骇人,却是守关杀敌、减少我军儿郎伤亡的利器。若依常规军械,面对吐蕃人数优势,玉门关恐难支撑至今。”
他又指向正在锻造区忙碌的石磊。
“那孩子名唤石磊,于冶炼一道有非凡直觉。现有‘龙鳞甲’经他提点改良,坚韧程度提升三成,重量却减轻一成。这意味着我们的士兵能更灵活,更持久地作战。”
周老匠师也补充道:
“宣慰使,非是吾等不愿遵循旧制,实乃敌军亦有诡异火器与妖人相助,若无这些新物事,安西危矣!所有研制过程、用料、工匠酬劳,皆有详细记录,绝无靡费贪墨,请魏公明察!”
魏征看着那被炸开的土墙,又看了看挥汗如雨的石磊和工匠们,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物……确为守城利器。然,其制、其用,仍需立下严格规章,以防不测。”
他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完全质疑,转变为有条件的认可。
最后一站,是格物学堂。
此时并非授课时间,但学堂内依然有不少学员在自习,或围在一起讨论图纸,或在沙盘上进行推演。
李默对魏征介绍道:
“魏公,此乃安西格物学堂。内中学员,有军中伤残老兵,有民间聪慧子弟,亦有西域胡商中慕名而来者。他们在此学习算学、格物、绘图、乃至基础医理。”
他指着一群正在激烈争论投石机杠杆比例的年轻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