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拳落下。
轰隆!
岩浆池轰然炸开,一道通天的灰黑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永恒黑暗的穹顶照得忽明忽暗。
光柱之中,缓缓升起一把剑。
一把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剑。
它很长,近两丈;它很宽,像一扇门板。剑身通体呈灰黑色,混杂着铁锈与干涸血迹般的斑驳。
剑上没有华丽的纹路,只有一道道如丑陋伤疤般的熔接痕迹,以及不断流转的不祥灰光。
它没有剑格。
那由一整块不知名神明头骨打磨而成的巨大剑柄,狰狞而粗犷。
它甚至没有开刃。
厚重的剑锋像一把未完成的铁尺。
它很丑,丑到让任何铸剑师看见都会当场吐血;但它又很强,强到仅仅悬浮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成千上万的怪物发自灵魂地战栗。
这不是一把剑。
这是一件纯粹为了“杀戮”与“毁灭”而诞生的凶器。
苏九喘着粗气。
他站在逐渐凝固的岩浆中央,那双金属骨臂布满细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新生的血肉几乎全被烧毁,露出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睛——那双一半灰金、一半纯黑的眸子,却亮得吓人,像两颗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星辰。
他看着自己这第一件作品,脸上露出了父亲注视孩子般的笑容。那笑容在他残破的脸上显得狰狞,却无比真实。
他伸出手。
布满裂痕的骨手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握向那巨大剑柄。
嗡……
“拾荒者”仿佛感应到创造者的触碰,发出一声低沉而欢愉的轻鸣。
剑柄入手,极沉。
一股冰凉而又滚烫的矛盾触感瞬间传来——冰凉的是材质,滚烫的是其中蕴藏的滔天杀意与混沌狂怒。
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这柄剑不是他铸造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部分,是他手臂、骨骼、意志的延伸。
“从今往后,”他低语,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你就叫——‘拾荒者’。”
剑身轻轻一震,灰黑色的光芒骤然一盛,仿佛在回应这个名字,仿佛它天生就该叫这个名字。
苏九笑了。
他握着剑,缓缓转过身,面对下方那片呆滞的怪物海洋。
所有怪物——无论是那十几头气息恐怖的混沌领主,还是漫山遍野的普通怪物——此刻都仰着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拾荒者”之上。
贪婪、渴望、敬畏、恐惧……种种情绪在它们简单而扭曲的意识里翻滚。
它们都以为,这把由它们的王亲手铸就的神兵,这蕴含恐怖混沌之力的凶器,会属于它们之中最强的那个,会成为王赏赐给最得力爪牙的荣耀。
比如那头已彻底化为混沌骨龙的三头龙。它三颗头颅上的六只眼睛死死盯着“拾荒者”,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它在渴望,它觉得自己配得上。
然而——
苏九的目光像冰冷的水流,缓缓扫过所有强大的怪物领主,掠过那些狰狞的面孔,越过了沸腾的怨魂之河,最终落在怪物群的最末端,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里。
那里,一只只有巴掌大小、因无边恐惧而缩成一团的鼠形弱小怪物,正瑟瑟发抖。
它是整个“堆”里最卑微的存在,力量微弱得可怜,连参与打捞灵魂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最边缘的阴影里捡拾强者遗漏的一点残渣。
它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通天的光柱和光柱中的王。
它只希望自己能消失,不要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
但王的目光,偏偏落在了它的身上。
苏九对着那个角落,对着那只卑微的老鼠怪物,笑了。
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怪物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将手中那把足以开山断河的恐怖凶器,那把刚诞生便引得天地异变的“拾荒者”,像扔一根普通木棍般,随手扔了过去。
动作随意而自然。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