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划出一道漆黑的抛物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铛”地一声巨响,精准地插在那只老鼠怪物的面前。
巨大的剑身深深没入坚硬的废铁地面,直至剑柄,只留下那狰狞的神明头骨剑柄裸露在外,微微颤动,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仿佛一头被拴住的饥饿凶兽。
整个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喧闹、嘶吼、喘息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剑柄轻微的嗡嗡声,以及无数道粗重而难以置信的呼吸声。
那只老鼠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它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豆大的眼睛里充满茫然与极致的不敢置信。它看了看眼前这把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恐怖巨剑,又看了看远方王座前那残破的身影。
它无法理解。
它甚至以为这是一个噩梦,一个下一秒就会被其他怪物撕碎的残酷玩笑。
“你的了。”
王座的方向传来苏九沙哑平静、却如同法则般的声音。
三个字,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怪物的耳中,也砸进了老鼠怪物的灵魂深处。
它身体再次一颤,颤抖得更加厉害。它鬼使神差地伸出自己那细小的、长满灰色绒毛的爪子,在空中停顿许久,终于颤抖着碰了碰那冰冷的、由神明头骨制成的剑柄。
就在它的爪子接触到剑柄的刹那——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灰色电光从“拾荒者”之上猛地窜出,像无数条贪婪的毒蛇,瞬间缠绕而上,包裹了老鼠怪物的爪子、手臂乃至全身!
“吱——!!!”
一声完全不似鼠叫的凄厉尖啸从它喉咙里爆发出来,尖啸中充满痛苦,但更深的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撑开、改造的撕裂感。
它瘦小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异变。
噼啪!噼啪!
灰色的尖锐骨刺粗暴地刺破它柔软的皮毛,带着粘稠血丝;它的四肢在拉长变形,肌肉如同吹气般鼓胀;它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如血,里面倒映着混沌的漩涡。
一股远超它自身极限千百倍的狂暴、混乱而强大的力量,顺着剑柄蛮横地冲入它的体内,在它的经脉、骨骼、血肉中横冲直撞。
它瘦弱的身躯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皮囊,时而膨胀,时而收缩,皮肤
它看起来随时都会“砰”地一声炸成一地破碎的血肉与骨渣。
所有的怪物都屏住呼吸,看着这残酷而又充满诱惑的一幕。
这是赏赐,也是试炼。
承受不住,便是死;承受住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老鼠怪物的尖啸渐渐变成嘶吼,又从嘶吼变成低沉而压抑的喘息。
它没有被撑爆。
它那卑微渺小、如同野草般的生命力,在这一刻显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又或者是那剑中传来的、属于苏九的那一丝混沌意志,在无形中护住了它最核心的一点灵光。
终于,异变停止了。
灰色电光缓缓收敛回剑身之中。
原地,不再有那只瑟瑟发抖的老鼠怪物。
那里站着一个身高接近一丈的扭曲怪物。
它依旧保留着一些鼠类特征,比如尖吻、细尾,但它的身躯变得魁梧强壮,覆盖着灰黑色的坚硬骨甲,手脚化为利爪,背后甚至生出了一对由破碎骨片构成的丑陋肉翼。
它赤红的眼睛缓缓转动,里面再也没有丝毫恐惧与茫然,只剩下一种最纯粹、最彻底、最无可救药的狂信,以及对鲜血与杀戮的赤裸渴望。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全新的、充满力量的爪子。
然后,它伸出这双爪子,握住了插在面前的“拾荒者”剑柄。
这一次,没有电光暴起。
只有一种水乳交融的契合。
它双臂用力,肌肉贲张,“锵”地一声将沉重的巨剑从地面拔了出来,动作略显生涩,但稳稳握住。
它抬起头,看向王座之上的苏九,赤红的目光炽热如岩浆。
然后,它在无数道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屈下那新生出的坚硬膝盖,朝着它的王、朝着赐予它新生与力量的存在,跪伏下去,额头深深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那吼声不再卑微,充满了力量与臣服。
苏九看着它,看着下方那片死寂的怪物海洋,看着它们眼中翻腾的震惊、不解、嫉妒,以及一丝更加深沉的敬畏。
他知道,今天这一“锅”,他掌勺掌得很好。
火候,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