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从那船首踏出,踏在了虚空之上。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要与这整片归墟的黑暗融为一体。他在解放他真正的形态——那属于“典狱-长”的处刑形态!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典狱长的脑海中响起:
“回来。”
典狱长那即将融入黑暗的身影猛地一僵。他那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作了绝对的服从。
“是,夫人。”他恭敬地回应。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已经缩回老鼠大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刑法官,又看了一眼那把布满裂痕的“拾荒者”。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再一次与白骨王座上的苏九对视。
“你的运气很好。”他冰冷的念头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机,“夫人对你的‘汤’产生了兴趣。她想亲自尝尝。洗干净,等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回到了骸骨飞舟之上。那艘巨大的移动陵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足以压垮神魂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育尸场恢复了死寂。不,这里已经没有育尸场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的琉璃盆地,和盆地中央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生命。
苏九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奄奄一息的老鼠面前。它已经变回了最初的样子:瘦小、肮脏、卑微。
胸口那因为硬抗了三头骨龙一击而碎裂的骨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血洞。它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它那双曾经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赤红色眼睛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像两颗即将熄灭的余烬。
它看着走到它面前的苏九,看着它唯一的神,嘴巴微微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黯淡的瞳孔深处,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丝任务失败的愧疚和最纯粹的信仰。
苏九蹲了下来。
他看着这只他亲手缔造、又亲手当成消耗品扔出去的“刑法官”,面无表情。
他伸出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骨手——没有去拿旁边那把更有价值的“拾荒者”,而是伸向了这只即将死去的老鼠。他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在老鼠的额头。
“我的狗,”他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我的命令,”他顿了顿,那双一半是灰金、一半是纯黑的眸子看着老鼠那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谁让你死了?”
话音落下,一丝比头发丝还纤细的、纯粹的灰色混沌本源从他的指尖渡了过去。
不是改造,不是污染,是给予——是将一块属于他自己的“血肉”,赐予这只为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狗。
嗡——
老鼠那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猛地一颤!然后像被泼了一勺滚油,轰然复燃!并且燃烧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旺盛、更疯狂!
它那已经冰冷的身体开始重新变得温热,那胸口的血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它活了过来。
苏九收回手,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看那只劫后余生的老鼠。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布满裂痕的“拾荒者”。入手依旧沉重,但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疲惫,像一个吃撑了正在打盹的凶兽。
“睡吧,”苏九低语,“等下一次开饭,再叫你。”
说完,他扛着这把丑陋的门板巨剑,转身走向黑暗,没有回头。
而在他身后,那只重获新生的老鼠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它看着那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那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然后,它对着那个方向深深地叩首。
一次。
两次。
三次。
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叩拜他那创世又灭世的唯一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