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更茫然了。“天?王,归墟没有天,也没有亮。这里只有永恒的黑。”
“是吗?”苏九笑了。那岩石般的面庞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见过。在我的国度里,我说天亮,天就必须亮。”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那双一半是灰金、一半是纯黑的眸子,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恐惧与茫然的脸。
“你们也一样。你们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被踩在脚下,习惯了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当成你们的天。所以当天要塌下来的时候,你们只会害怕。”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在看那艘已经消失的骸骨飞舟,在看那飞舟之上高高在上的夫人。
“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习惯。”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惊雷在所有怪物的神魂中炸响。
“我要站着。我要这片天按照我的规矩亮。谁敢挡我——”
他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燃起了两簇疯狂的火焰。
“我就先砸了谁的天。”
死寂。
所有的怪物都忘了恐惧。它们呆呆地看着王座之上那个向整片归墟宣战的身影。它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话,但它们能感觉到那种要将一切都掀翻的疯狂。
苏九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已经彻底呆滞的灵魂管家。
“现在,告诉我,”他的声音如同冰封的刀锋,“典狱长的狗窝,在哪?”
轰!
林的魂体像被一道真正的闪电劈中!它终于明白了王要做什么。
疯子!这个新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疯子!夫人要来杀他,他不逃跑,不准备防御,他竟然要去主动攻击夫人座下最恐怖的典狱长的老巢!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黑狱”!是归墟所有法则与秩序的铸造厂!是囚禁了无数试图挑战夫人威严的神魔的坟墓!是一个比育尸场恐怖一万倍的禁地!
“不!王!不可以!”林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尖叫,“那里是黑狱!是典狱长的神国!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神国?”苏九笑了,“正好。我的军队没了,我的粮仓也毁了,我正缺一些新的材料。”
他伸出金属的骨手,一把扼住了林那虚幻的脖子,将它提到自己面前。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它。
“告诉我,在哪。或者,你当我第一个材料。”
林崩溃了。在那不容置疑的意志面前,在那纯粹的死亡威胁面前,它那所谓的对旧主的恐惧显得如此可笑。
“在……在‘堆’的最北边……”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了这句话,“那里有一座倒悬的黑色高塔……那就是……黑狱……”
苏九松开了手。林像一摊烂泥瘫倒在地,魂体明灭不定,随时可能消散。
苏九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看向北方。
“黑狱……”他低语,然后笑了,“我的新兵营,有了。”
他扛起那把还在沉睡的“拾荒者”,一步一步走下白骨王座。他走到了那稀稀拉拉的怪物大军面前,走到了那刚刚归来的刑法官面前。
刑法官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等待它的神降下新的神谕。
苏九伸出手,按在了刑法官那冰冷的金属头颅之上。
“这一次,我们一起去砸了他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