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落下了。
像一片在无风的绝对真空中飘落的枯叶。
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却压垮了所有的声音。
沸腾的遗忘之海瞬间平息。正在疯狂吞噬磨练意志的神魔大军,像被集体掐住了神魂的脖子,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百丈魔神那山峦般的魔躯,凝固在咆哮的姿态;堕落神明脸上邪异的笑容,冻结成一个怪诞的面具;三足金乌身上那足以焚烧世界的太阳真火,剧烈摇曳了一下,黯淡到仿佛随时会熄灭。
恐惧。
一种比面对典狱长、比面对这片死亡禁区更古老、更深邃的恐惧,从他们刚刚被混沌点燃的神魂深处破土而出,瞬间长成了通天的冰封之树。
他们感觉到了。
一个意志。
一个与这片“神魔弃疗场”融为一体的、庞大的、沉睡的意志。
它醒了。
苏九缓缓睁开了眼。
他那一半灰金一半纯黑的眸子,望向那片死寂之海的最深处。脸上那泡温泉般的享受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在发现另一头更庞大、更古老的顶级掠食者时,才会有的审视与好奇。
“新鲜的……”
那个苍老疲惫的念头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好久……没有……活的……东西……自己,走进来……”
咕噜。
咕噜。
那粘稠如凝固原油的遗忘之海,开始缓缓向后退去,像在退潮。下方被覆盖了无数纪元的“地面”显露出来。
那不是地面。
那是一张嘴。
一张巨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去衡量的巨口。它的边缘就是这片死亡禁区的边界,它的内部就是这片遗忘之海。
所谓的“地面”,是一张干裂褶皱如同化石山脉的嘴唇。而在那嘴唇的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喉咙,正在缓缓张开。
这个“神魔弃疗场”本身,就是一个活物。
一个以神魔残骸与绝望为食的、归墟的清道夫。
一个比典狱长更古老的存在。
“你的……味道……”
那张巨口没有动,但那苍老的念头却精准锁定了苏九。
“很……特别……”
“像世界的……开端……”
“也像世界的……终点……”
“好吃……”
话音未落。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那深渊般的巨口中轰然爆发!目标不是苏九,而是他身后那支刚刚组建的神魔大军!
“不!”
一个离得最近的、形态如同巨大章鱼的深海巨妖,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尖叫!它那庞大的身躯像一颗被磁石吸住的铁钉,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飞向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喉咙!
半空中,它的身体就开始瓦解。触手、血肉、神魂,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解成最原始的信息。它在被“消化”,甚至在吃进嘴里之前,就快要被消化干净了!
其他神魔疯了一样想要后退,但没用。那股吸力笼罩了每一个人,它们像一群被蛛网黏住的飞虫,只能绝望挣扎。
百丈魔神咆哮着将双脚深深插入那化石般的“嘴唇”里,但它的身体依旧被一寸寸拖向深渊,那坚不可摧的魔躯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被分解的裂痕。
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这个古老的存在甚至不需要动手,仅仅是“开饭”的本能,就足以团灭这支刚刚出笼的疯子军团。
就在这时。
苏九动了。
他没有去抵抗那股吸力,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走到那头即将被彻底分解的深海巨妖面前。他伸出金属的骨手,一把抓住了巨妖那正在消散的触手。
然后,一个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念头,像一把淬毒的铁锚,狠狠钉入了那张巨口的意志核心:
“我的东西。”
“谁让你动了?”
轰!
那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一滞!
那个苍老的意志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困惑:“你的……东西?”
“它,掉进了我的碗里。”
“就是我的。”
“这是这里的规矩。”
“规矩?”
苏九笑了。岩石般的面庞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的碗太小。”
“你的规矩也太旧。”
“从我踏进来的这一刻起。”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把因兴奋而疯狂嗡鸣的“拾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