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傀儡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杀气。它只是抬起了那条还算完整的手臂——手臂上,插着一柄早已断裂锈蚀的法则圣剑。它握住了剑柄,然后,拔剑。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却仿佛抽出了这片死寂天地的脊梁骨。
一股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杀戮之意轰然降临。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斩杀”这个概念本身,是为了杀死而存在的规则。
百丈魔神山峦般的魔躯猛地一僵。它那刚刚沸腾的混沌魔焰,像被一把无形的冰刀狠狠劈开!它感觉到了死亡,一种无法闪避、无法抵抗的死亡。
它看到那具战争傀儡挥剑。
一个朴实无华的下劈。
没有光,没有声音。但百丈魔神却“看”到,自己那坚不可摧的魔躯,从头颅到胯下,被一道无形的线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不!
一个源自本能的恐惧在魔神脑海中炸响!它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攻击,它将刚刚从遗忘之海吞噬的所有混乱之力,全部凝聚在双臂之上,交叉,格挡!用最原始、最野蛮的姿态,迎向那无形的死亡之线!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热刀切过油脂的声音。
百丈魔神那足以硬撼星辰的双臂,断了。从手肘处被齐齐斩断,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一丝魔血流出,因为在伤口处,所有的血肉、神魂、法则,都被那一剑中蕴含的“终结”之意彻底抹除,变成了纯粹的“无”。
“吼——!”
一声夹杂着剧痛与难以置信的咆哮,从百丈魔神的喉咙里爆发!它那山峦般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量劈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那化石般的“嘴唇”上踩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它败了。一招,就败了。而且是惨败。那断裂的双臂无法再生,因为那一部分的“概念”已经被彻底抹去。
它残废了。
身后,那群刚刚才燃起一丝希望的神魔大军,再一次陷入死寂。
堕落神明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他看着那具缓缓收剑的战争傀儡,看着那一招就废掉了百丈魔神的古老死亡,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王错了。他们都错了。这不是考验,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苏九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他没有看那凄惨的百丈魔神,也没有看那强大到不讲道理的战争傀儡。他的目光穿透了这一切,落在了那已经开始躁动的神魔大军身上。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念头,在每一个神魔的脑海中响起:
“它,在用‘死’的力量。”
“而你们。”
“连怎么‘活’,都忘了。”
轰!
百丈魔神那即将被恐惧淹没的意识,猛地一震!
活?
它是活的吗?它是被典狱长囚禁了亿万年的藏品,是被苏九从囚笼里放出来的疯子,是刚刚才在遗忘之海里学会吞噬痛苦的新兵。但,这些是“活”吗?
不。那只是在重复,重复别人赋予它的愤怒与疯狂。它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战争傀儡再一次举起了剑。依旧是那个简单的动作。但这一次,它对准的是百丈魔神的头颅。它要终结这个失败品。
死亡的阴影再一次笼罩。
百丈魔神那仅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明悟,和一丝前所未有的疯狂!
“活……”它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老子当然是活的!”
它放弃了防御。它看着那再一次劈来的死亡之剑,看着那足以将它的存在都彻底抹去的一击,张开了嘴。
不是咆哮。而是像一个饥饿了亿万年的野兽,张开了它那深渊般的巨口!
它要做一件所有神魔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它要吃掉那一剑!
“疯了!”堕落神明失声尖叫。那是纯粹的“终结”法则!是概念的抹除!怎么可能吃得下去!那比生吞一万颗正在爆炸的恒星还要荒谬!
剑落下了。
没有碰到百丈魔神的身体,而是被它一口咬住。
嗤嗤嗤——
百丈魔神的巨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除、被分解、被化作虚无!它的牙齿、它的舌头、它的下颚!都在那恐怖的“终结”之力下飞速消失!
剧痛!一种超越了神魂、超越了存在的终极剧痛轰然爆发!
但百丈魔神没有松口!它那血色的独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我”的光芒!它在用自己那刚刚才凝聚的、微不足道的“活”的意志,去对抗那古老的“死”的规则!它在用自己的存在当赌注!赌王的道,比这古老的死亡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