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里很安静。
只有咀嚼的声音。
百丈魔神跪在地上,像一头拱地的野猪,把残破巨大的头颅深深埋进那片失去光泽的黑色土壤里,大口吞咽。泥土里残留着花匠的法则——那些用来催生“美”的绝望与痛苦,此刻都成了它修复自身的养料。
它的下颚在缓慢生长。长出来的不再是原来的骨骼,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与神魔怨念的灰黑色结晶体。
更丑陋。
也更硬。
堕落神明没有吃土。他盘膝坐在一朵巨大的枯萎花尸上,双手像两只黑色的抽水泵,深深插入花尸体内。
他在汲取。
汲取那朵花为了“美丽”而积攒了无数纪元的纯粹能量。他身后那一半是光、一半是暗的羽翼,正在缓缓褪色,变成一种混沌的灰。
其他的神魔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食物”。有的在啃食那些干枯的藤蔓,有的在争抢一颗从花蕊里掉落的神格碎片。
没有谁说话。
都在用最原始的本能执行王的命令:
打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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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没有理会这场饕餮的盛宴。
他缓缓走向那朵吞噬了花匠的“圣母葬礼”。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张完美女人的脸闭着眼睛,似乎在消化它的造物主。
它感觉到了苏九的靠近。
纯黑色的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一股警惕又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念传递过来——它在表达臣服。
苏九停下脚步,看着这朵由无数生命与绝望堆砌而成的最终杰作。他的目光很平静,像一个屠夫在审视一头刚刚出栏的肥猪。
“你,很美。”
一个冰冷的念头响起。
“圣母葬礼”那圣洁的脸庞似乎柔和了一分。它喜欢这个评价。
“但还不够。”
苏九的下一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你的美,是被圈养的美,是花盆里的美。这片菜地已经没有养分了。”他的意念如同蛊惑的低语,“你想不想去一个更大的花园?”
更大的花园?
“圣母葬礼”的意志出现了一丝困惑,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它是美的终点,自然也渴望更广阔的舞台。
“我可以带你去。”苏九的念头充满了诱惑,“但你的样子太招摇。一朵盛开的花,很容易被掐断。你需要换个形态——一个能让你安全到达下一个花园的形态。”
“圣母葬礼”沉默了。
它在思考。它能感觉到苏九没有说谎,但也本能地抗拒改变。它是最完美的杰作,为什么要改变?
苏九笑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拾荒者”。混沌灰色的剑身之上,一只怪物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了贪婪嗜血的光。
一个冰冷而不耐烦的念头响起:
“或者。”
“我帮你换。”
轰——
“圣母葬礼”庞大的花身剧烈一颤!它感觉到了那种发自本源的恐惧!
那把剑在渴望它——渴望它那由无数“美”的概念凝聚而成的核心!它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自己就会从一件艺术品变成一堆肥料。
“我……愿意……”
一个带着颤抖与屈服的意念传来。
苏九放下了剑。
“很好。”他伸出金属的骨手,“那就变成一张请柬吧——一张送给夫人的请柬。”
请柬?
“圣母葬礼”愣住了。它无法理解这个词,但不敢违抗。
纯黑色的巨大花瓣开始向内收拢。那张完美女人的脸缓缓隐去,圣洁净化的气息也飞速消散。所有的美丽,所有的规则,都在向内坍缩重组。
最终,那朵巨大的黑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卡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带着一圈精致花纹的卡片。它静静悬浮在苏九的掌心,看起来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