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苏九知道:这张卡片里压缩了一整个花园的死亡,和一个艺术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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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苏九眉头微微一动。他抬起头,看向花园的入口。
那片七彩的薄雾不知何时散去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童,穿着一身合体的青色小褂,粉雕玉琢,唇红齿白。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白玉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着袅袅仙气的清茶。他就那么捧着茶,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走过狼藉的菜地,走过一群群正在疯狂进食的神魔。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所有的神魔都停下了动作。它们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但没有谁敢轻举妄动——从这个孩童身上,它们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他像一个完美的、精致的人偶。
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
孩童走到苏九面前停下,缓缓弯腰,将手中的托盘举过头顶。一个清脆如瓷器碰撞的声音响起:
“苏九先生。”
“夫人请您喝茶。”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
苏九的目光落在那杯清茶上。茶水清澈见底,里面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一股比花匠的花园更高级、更纯粹的“秩序”之力从茶水中散发出来。
“我不渴。”苏九淡淡开口。
孩童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托盘举得很稳。
“夫人说:喝了这杯茶,您在归墟所有的罪就都一笔勾销。您可以成为夫人最尊贵的客人。”
苏九笑了。
“如果我不喝呢?”
孩童缓缓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漂亮的眼睛静静看着苏九,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夫人说:她的茶会还缺一张有趣的新桌子。”孩童的声音轻而平静,“您的骨头很硬,尺寸应该正合适。”
死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孩童的话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归墟之顶的绝对意志。
那是通知。
不是商量。
要么当狗。
要么当家具。
苏九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许久,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杯茶,而是从托盘上拿起了一样别的东西:一张同样放在托盘里的烫金卡片。
那是这场茶会的请柬。
“茶,我就不喝了。”苏九把玩着那张请柬,“但茶会,我会去。”
说完。
他将自己手中那张由“圣母葬礼”变成的黑色卡片,轻轻放在了白玉托盘的空处。
“我的请柬,也带到。”
孩童那瓷器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那张黑色卡片,从那上面感觉到一股让他这个人偶都感到心悸的死亡气息。
他缓缓直起身,捧着托盘,深深地看了苏九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安静地离开。
来时悄无声息。
去时也无影无踪。
苏九看着手中的烫金请柬——上面没有地址,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夫人的私人印记。
他笑了笑,将请柬随手揣进怀里,然后转过身,看向他那群已经吃得差不多、一个个气息暴涨的新兵。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所有神魔的脑海中响起:
“吃饱了?”
“那就上路。”
他扛起那把丑陋的巨剑,迈开脚步。
“下一站。”
“夫人的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