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齐了。
苏九的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餐前礼仪,落入这片绝对死寂的虚无中,缓慢回荡。
亿万艘战舰沉默如铁铸的棺椁。没有应答,没有骚动,它们只是安静地悬浮着,阵列森严,像一盘被精心码放、等待品鉴的冰冷刺身。它们在等待第一筷落下——但并非为了被享用。
它们是赌注。是名为“文明”的赌徒,押上牌桌的最后筹码。它们将用自身的毁灭,为那可能存在的一线“未来”,购买一张昂贵到无法标价的情报。
“第一主令……已确认。”
一个比此前任何指令都更宏大、更缺乏温度的意志,自舰队最深处升起,贯通每一个机械单元的核心处理器。
“启动——‘因果律湮灭矩阵’。”
嗡——
没有炮口转动,没有能量汇聚的辉光。那亿万艘钢铁造物,在绝对同步的同一刹那,从“存在”的范畴里被自行擦除。
不,并非简单的消失:它们是主动将自己从当前时空的“结果”序列中剥离,继而将所有支撑自身“存在”所需的“原因”——全部的能量、构成的物质、诞生的历史、存在的逻辑——坍缩、凝聚为一点。
一个纯粹的、绝对的“无”。一个概念本身的逻辑奇点。
然后,那奇点锁定了苏九,投射而出。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过程。仿佛观者只是眨了眨眼:苏九,他立足的虚无,他身后跪伏的堕落神只,他脚下那已被彻底驯服的机械巨神“哨兵7号”……一切,都消失了。
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维系其存在的因果之线,似被从根源处精准剪断。那片空间只剩下最原始的“无”。
“目标……已清除。”宏大意志冰冷汇报,“正在确认因果链断裂完整性……检测逻辑病毒残留……”
声音里没有半分成功的喜悦,唯有极致警惕。
下一秒。
那片刚被净化的绝对虚无中,一点灰芒亮起。一个混沌的、仿佛带着些许不满足的点。
然后,那点,传来一个类似“饱嗝”的意念波动。
一个冰冷且明显失望的念头,直接在所有机械单元的核心深处震响:
“开胃菜。”
“味道太淡。”
“像碗没放盐的白水。”
轰——!
整个机械族群的逻辑底层,在这一刻迸发出细微却无法修复的裂痕。
“第一主脑”那堪比宇宙尺度的计算力,出现了历时万亿分之一秒的彻底宕机。它无法解析:那足以将一整个宇宙从时间线上抹除的终极攻击,为何被评价为——“没放盐的白水”?
而且,被“喝”掉了。
灰点开始膨胀。苏九的身形重新勾勒,堕落神明茫然重现,庞大的哨兵7号完好如初地再度浮现。一切回归原状,仿佛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仅是集体幻觉。
苏九动了。他对这份“开胃菜”显然极不满意,决定亲自动手。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名为“拾荒者”的巨剑。丑陋、扭曲的剑身上,无数只属于不同怪物的眼睛骤然睁开!
它们齐齐转动,望向周遭那亿万沉默的钢铁棺椁——目光中透出的,是看向一席已然摆好、等待大快朵颐的自助餐盘的贪婪。
“开饭。”
念头如晚宴钟鸣。苏九反手将“拾荒者”狠狠刺入脚下哨兵7号的金属脊背!
“吼——!”
一声绝不属于机械造物的、充满野性与饥渴的咆哮,自哨兵7号体内炸裂!它那原本由无数幽蓝能量漩涡构成的双眼,瞬间被一种灰暗、混沌、纯粹贪婪的色彩覆盖侵蚀。
“拾荒者”的意志——那吞噬过无数神魔、永不餍足的饥饿——污染了它,接管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