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诗人讲完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一块破布，他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掉的葡萄。但他的身体，他的侵蚀度，因为这次彻底的情感宣泄，降到了67%。他感觉自己轻了一些，像是把背了太多年的一块石头卸了下来。

他看着空，眼中带着一丝感激，甚至还有一点点期待——期待这个陌生人能说点什么，能安慰他，能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谢谢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不，”空摇了摇头。他睁开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那不是火焰，而是比火焰更古老、更饥渴的东西，“应该我谢谢你，为我提供了如此美味的一餐。”

“什么？”诗人没听懂，他茫然地看着空，不明白“美味”是什么意思，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睛突然变得那么亮。

他只看到，对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那团熄灭了亿万年的余烬，在这一刻，被他的故事彻底点燃！

然后，一只干枯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现在，”空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残忍，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感激，“是时候上餐后甜点了。”

噗嗤——

没有武器，空用最直接的方式触发了那个游戏的规则。一道谁也看不见的数据流，从诗人那正在消散的灵魂里被抽出，狠狠地灌入了空的体内！

那一刻，空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碎了，又被重新拼接起来。

他不再是听故事，他成了故事本身！

他变成了那个诗人——他在月光下与那个如白玫瑰般的少女接吻，他感觉到了她唇瓣的柔软与颤抖，他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玫瑰香气，他听到了她在耳边说的情话：“我爱你，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他甚至感受到了那种心尖发颤的幸福，那种以为可以永远这样下去的愚蠢的笃定。

然后，他又亲眼看到了她在血泊中慢慢冰冷。他感觉到了那种撕心裂肺、连灵魂都被一起撕碎的剧痛！

他抱着她，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她的眼睛还睁着，还看着他，但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活生生挖了出来，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甜！辣！苦！

无比真实！无比鲜活！无比美味！

他那空了亿万年的容器，在这一刻，被一个完整的悲剧填满了！那些情绪在他体内翻涌、撞击、融合，像洪水冲进干涸的河谷，像岩浆灌进冰冷的裂缝。

他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满足——像一个在沙漠里爬行了一万年的将死者，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那水流进喉咙的瞬间，他甚至疼得想哭，因为太久太久没有尝过水的味道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游戏界面：

““无聊”侵蚀度：13%”

他笑了。那是亿万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具正在慢慢化为灰尘的尸体，用一种品尝完红酒后回味无穷的语气，轻声说道：

“谢谢款待。”

……

少年站在片场之外，脸色一片铁青。

他看着那个饕餮在品尝完自己的战利品后，脸上露出的那种瘾君子般的陶醉与满足。

那是他从未在任何生物脸上见过的表情——贪婪与虔诚交织，狂喜与痛苦共存，像是一个朝圣者终于触摸到了神像，又像一个饿鬼终于咬到了活人的血肉。

他的世界，他那由故事与欲望构成的剧场，在这一刻，真的变成了一个地狱——

一个为美食家们量身定制的、欢迎来到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