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墟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入一个无底的深渊。黑暗原点的吞噬力像无数根针，刺入他的灵魂深处，抽取着每一丝力量、每一段记忆、每一个念头。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古神贪婪的低语和自身力量流失的嘶鸣。但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胸口那点未知光芒突然剧烈跳动——不是抵抗，而是……兴奋？仿佛饥饿的野兽终于闻到了真正美味的猎物。罗墟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与混沌交织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不再试图阻止力量的流失，反而主动放开所有防御，将全部意识沉入那点光芒之中。既然你要吞，那就让你吞个够——吞下这来自另一个世界、连诸神都无法理解的“异常”。

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入古神投影内部。

***

进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这里不是实体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罗墟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锅煮沸的、由纯粹混沌能量熬成的浓汤里。四面八方都是粘稠的、不断扭曲的能量流，颜色在深紫、暗红、墨绿之间疯狂变幻，每一次变幻都伴随着规则的崩解与重组。

压力从每一个方向挤压而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法则层面的压迫——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灵魂上。罗墟闷哼一声，黑暗之力与混沌之力同时从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护罩表面，黑暗与混沌交织成螺旋状的纹路，勉强抵挡着外界的侵蚀。

但压力还在增加。

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罗墟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印记重新亮起。七彩光芒从印记中流淌而出，融入护罩，让护罩的厚度增加了三分。他这才稍微喘了口气，开始观察这个诡异的空间。

这里的光线是扭曲的。

不是没有光，而是光被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有的像蛇一样蜿蜒爬行，有的像触须一样在空中舞动，有的甚至像眼睛一样眨动。光线照在能量流上，折射出无数破碎的、重叠的影像，那些影像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烧般的刺痛感。

声音也是扭曲的。

耳边充斥着各种疯狂的意念碎片，它们不是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嘶吼、低语、尖叫、哭泣。罗墟听到了星辰碎裂时的悲鸣，听到了神国崩塌时的哀嚎，听到了古老神只在绝望中发出的诅咒。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针，刺入他的脑海，试图搅乱他的神智。

“滚开……”

“吃掉……全部吃掉……”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黑暗……永恒的黑暗……”

罗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这里根本没有空气可以呼吸。他调动起从现代带来的、那种近乎顽固的理性思维，在脑海中构筑起一道屏障。屏障不是阻挡声音，而是将声音分类、解析、剥离情感色彩，只留下信息本身。

疯狂的低语变成了背景噪音。

他重新睁开眼睛。

现在，他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这个空间里漂浮着无数碎片——不是物质碎片，而是法则碎片、记忆碎片、精神碎片。有的碎片里封存着星辰爆炸时的最后光芒，光芒中还能看到行星表面的山川河流；有的碎片里冻结着神国崩塌的瞬间，天使的翅膀折断，神殿的柱子倾倒；有的碎片里囚禁着古老神只的残念，那些神只的眼睛空洞，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呐喊。

罗墟伸出手，轻轻触碰一片漂浮而过的碎片。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是一颗名为“艾尔达”的星辰，曾经孕育着高度发达的魔法文明。星辰上的生灵信仰着名为“光明之父”的神只，建造了直通星核的魔法塔，试图触摸宇宙的真理。然后，“吞星者”来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星空，魔法塔的光芒在黑暗中熄灭，生灵的祈祷变成了绝望的哭喊。最后，整颗星辰被吞噬，只留下这片残存的记忆碎片。

碎片从指尖滑落。

罗墟收回手，掌心残留着星辰最后的热度。

他继续前进。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混沌能量像粘稠的泥沼，拖拽着他的双腿。扭曲的法则不断冲击护罩，护罩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疯狂的意念试图钻进他的脑海，他必须时刻维持理性屏障。但罗墟没有停下。

他按照共鸣感知的指引，朝着能量波动最集中、也最“饥饿”的核心点前进。

***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诡异。

他看到了被吞噬的泰坦神族遗骸。

那些曾经统治世界的巨人，此刻只剩下破碎的骨骼。骨骼巨大如山岳，每一根都超过百米长，表面覆盖着古老的符文。但符文已经黯淡，骨骼本身也布满了裂痕。最诡异的是，骨骼内部不是空的，而是填充着蠕动的黑暗物质——那些物质像蛆虫一样在骨骼里钻来钻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罗墟从一具泰坦头骨旁经过。

头骨的眼眶里，突然亮起两团幽绿的光芒。

“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头骨中传出。

罗墟停下脚步，看向头骨。

“你是谁？”他问。

“泰坦……克洛诺斯……之子……”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被……吞噬……三千年……意识……还未……完全消散……”

罗墟沉默。

克洛诺斯——希腊神话中的第二代神王，泰坦神族的领袖，被自己的儿子宙斯推翻。没想到，连这样的存在，也成了古神的食粮。

“你能告诉我什么？”罗墟问。

“核心……在……前方……”头骨的声音越来越弱，“它……饥饿……永远……饥饿……但……它……有……弱点……”

“什么弱点？”

“它……吞噬……太多……太多……不同……力量……体系……”头骨的眼眶里，幽绿光芒剧烈闪烁，“希腊……北欧……埃及……克苏鲁……泰坦……所有……力量……在它……体内……冲突……无法……完全……融合……”

罗墟眼睛一亮。

“你是说，它体内各种力量在相互冲突？”

“是……冲突……产生……间隙……间隙……就是……弱点……”头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找到……间隙……攻击……那里……”

幽绿光芒彻底熄灭。

头骨重新陷入死寂。

罗墟对着头骨微微点头，继续前进。

这个信息很重要。

***

越靠近核心，吞噬吸引力越强。

罗墟感觉自己像是走在逆流的瀑布里。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量。护罩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七彩光芒不断修补，但修补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他看到了更多被吞噬的存在。

破碎的神国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漂浮在空中。碎片里还能看到天使的羽毛、神殿的瓦片、祈祷书的残页。那些碎片散发着微弱的神圣气息，但气息已经被黑暗污染，变成了诡异的灰黑色。

古老神只的绝望残念，像幽灵一样在能量流中飘荡。有的神只还保留着生前的样貌——头戴桂冠的太阳神、手持三叉戟的海神、身披战甲的战神——但他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嘴里不断重复着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光明……为何抛弃我……”

“海洋……干涸了……”

“战争……没有胜利者……”

罗墟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留。

这些残念已经失去了自我，只剩下执念的碎片。他们帮不了他，他也救不了他们。

他继续前进。

压力已经大到护罩开始崩解。

护罩表面，大片的区域碎裂，黑暗与混沌之力像血液一样从裂缝中渗出，被周围的能量流吞噬。罗墟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力量注入护罩。但力量流失的速度太快了——他每注入一分，就有两分被吞噬。

胸口的光点剧烈跳动。

它似乎在……兴奋？

罗墟低头看了一眼。

光点散发着温热的触感，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它没有释放光芒，而是在……吸收？吸收周围泄露的力量？不，不止——它还在吸收周围混沌能量中的某种……特质？

罗墟来不及细想。

因为前方，出现了变化。

***

能量流的颜色开始统一。

从混乱的多色，变成了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黑暗浓到极致，浓到连光线都无法逃脱。但诡异的是，这片黑暗区域的核心，却在散发着一种……光？

不，那不是光。

那是黑暗的源头。

是“无”的具现化。

罗墟停在黑暗区域的边缘。

他“看”到了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