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黑暗原点。
原点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黑暗区域的中心。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收缩成针尖大小,时而膨胀到篮球大小。每一次收缩,周围的黑暗就像被吸入黑洞一样向它汇聚;每一次膨胀,黑暗又像喷泉一样从它内部涌出。
原点表面,黑暗浓稠到仿佛实体。
但黑暗深处,却又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生命的波动。
罗墟能感觉到——那就是“吞星者”在这个世界的锚点。是它力量的显化,是它意志的凝聚,是它……饥饿的源头。
原点在旋转。
在呼吸。
在……等待。
等待他的到来。
罗墟深吸一口气——虽然这里依然没有空气。
他迈步,踏入黑暗区域。
瞬间,压力暴涨十倍。
护罩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大片的区域崩塌。黑暗之力与混沌之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被周围的黑暗吞噬。罗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朝着原点前进。
距离在缩短。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每靠近一米,压力就增加一分。护罩已经千疮百孔,七彩光芒修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罗墟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表面出现裂痕,裂痕中没有流血,而是渗出黑暗的能量流。
但他还在前进。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现在,他可以清晰看到原点的细节了。
原点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古老文字。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贪婪意志的波动。
“吃……”
“吃掉一切……”
“力量……知识……记忆……灵魂……”
“全部……都是……我的……”
罗墟停在原点前方十米处。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原点散发出的、几乎实质化的贪婪意志。意志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将他淹没。他撑开最后的护罩,护罩薄得像一层肥皂泡,随时可能破裂。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原点中传出。
那声音不是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念。声音里充满了饥饿,充满了贪婪,充满了……好奇?
“我来了。”罗墟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是来送死的。”原点说,“还是来……成为我的一部分?”
罗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手中,胸口的光点已经转移到了掌心。光点不再暗淡,而是散发着温热的、稳定的光芒。光芒不刺眼,却给人一种……包容一切的感觉。
“我在想一个问题。”罗墟说,“你吞噬了这么多力量体系——希腊的、北欧的、埃及的、克苏鲁的、泰坦的——这些力量在你体内,真的和谐共存吗?”
原点突然沉默了。
周围的黑暗能量流,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你感觉到了,对吗?”罗墟继续说,“那些力量在冲突。神圣与邪恶,秩序与混沌,光明与黑暗——它们本质相斥,却被强行塞进同一个容器里。你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力量压制它们,对吗?”
“那又如何?”原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如何。”罗墟说,“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猛地将手中的光点按向自己的胸口。
光点融入身体。
瞬间,罗墟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黑暗,不是混沌,不是秩序——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现代都市的轮廓,看到科技造物的影子,看到另一种文明的特质。
“——我带来的力量体系,和你体内的任何一套,都不同。”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点爆发出刺目的黑暗光芒。
光芒中,无数触须从原点中伸出,像一张巨网,朝着罗墟笼罩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攻击。
而是针对他个体的、全力以赴的吞噬。
罗墟感到自己所有的力量——黑暗之力、混沌之力、秩序之光、未知光芒——甚至包括灵魂本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被那黑暗原点,疯狂抽取。
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
护罩彻底崩碎。
身体表面的裂痕扩大,黑暗能量流像喷泉一样涌出。
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只剩下古神贪婪的低语,和自身力量流失的嘶鸣。
但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胸口的光点,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光点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罗墟的体内“睁开”了“眼睛”。它“看”着疯狂抽取力量的黑暗原点,“看”着那些涌来的触须,“看”着这个混乱的空间。
然后,它开始……反向吸收。
不是吸收罗墟的力量。
而是吸收——黑暗原点通过触须传递过来的、那些被吞噬的、混杂的、冲突的力量。
光点像是一个精密的过滤器,将涌入的力量分解、解析、剥离。它将希腊的神力分离出来,将北欧的符文之力分离出来,将埃及的信仰之力分离出来,将克苏鲁的混沌之力分离出来,将泰坦的古老之力分离出来。
然后,它开始……重组。
以一种罗墟无法理解、但感觉异常和谐的……方式。
黑暗原点突然剧烈颤抖。
“你在做什么?!”原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恐。
罗墟没有回答。
他也无法回答。
因为他的意识,正在被光点拖入一个更深层的……空间。
那里没有黑暗,没有混沌,没有疯狂。
只有纯粹的、理性的、冰冷的……
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