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墟的意识在纯粹知识的虚空中沉浮。
周围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解析的力量知识。希腊神力的规则结构像金色蛛网,北欧符文的力量流转如银色溪流,埃及信仰的凝聚形态似琥珀结晶,克苏鲁混沌的扭曲本质若暗影漩涡,泰坦古老的原始概念如岩石脉络。所有这些,都在按照某种他无法理解但感觉异常和谐的韵律重组、交织、融合。
而在知识空间的深处,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形成——那轮廓的形状,隐约像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人影?
罗墟想要看清,但意识被更多的知识洪流淹没。
与此同时,外部,黑暗原点发出了尖锐的、仿佛某种古老存在被触及本质的尖啸。
那尖啸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它像无数根冰锥,刺入罗墟正在崩解的身体,刺入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力量流失的速度在加快。
黑暗新主的力量、混沌之力、秩序之光——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黑暗原点疯狂抽取。罗墟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本源正在被剥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露出最核心的、最脆弱的本质。
身体表面的裂痕在扩大。
黑暗能量流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像血液一样,在混沌空间中划出诡异的轨迹。那些裂痕的边缘,开始出现结晶化的迹象——那是力量被抽干后,肉体开始能量化的前兆。
意识在沉沦。
像溺水的人,一点点沉入深海的底部。视野在变暗,声音在远去,触感在消失。只剩下那疯狂的吞噬感,像无数张嘴,在啃食他的存在。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罗墟骨子里那股从现代带来的、绝不认输的韧性,突然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那是在现代社会,一次次被生活打压,一次次爬起来继续摆烂的韧性;那是在穿越后,一次次面临死亡威胁,一次次逆袭求生的韧性;那是在成为祭品后,一次次被诸神玩弄,一次次反向吞噬的韧性。
你要吞我?
那我就吞了你!
这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意识中的混沌。
罗墟猛地睁开了眼睛——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几乎无法动弹,但他的意识,他的意志,他的存在本质,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他不再抵抗那股吞噬力。
反而,主动放开了所有防御。
黑暗新主的力量——那与古神同源、但经过他炼化、带有他独特印记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主动涌向黑暗原点。
不是被抽取。
而是主动注入。
“来吧……”罗墟在意识中低语,“你不是要吞吗?我给你……都给你……”
黑暗原点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那些触须的吞噬速度,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但罗墟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将所有的黑暗之力,所有的混沌之力,所有的秩序之光——甚至包括胸口那未知光点正在重组的力量雏形——全部打包,像一颗精心包装的毒药,像一匹特洛伊木马,加速注入黑暗原点的核心。
注入的瞬间,罗墟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触碰到本质的感觉。
黑暗原点内部,不是一片混沌。
而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精密到令人恐惧的、复杂到超越认知的……力量结构体。
它像一座城市,一座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活着的城市。街道是神力流动的轨迹,建筑是规则凝聚的形态,居民是各种力量体系的碎片。希腊的神力在城市的东区流转,北欧的符文在西区闪烁,埃及的信仰在南区凝聚,克苏鲁的混沌在北区扭曲,泰坦的古老在中心区域沉淀。
但这些区域之间,有着明显的……隔阂。
不是物理上的隔阂,而是法则层面的排斥。
希腊的神力与克苏鲁的混沌,像油和水一样,无法真正融合。北欧的符文与埃及的信仰,像火和冰一样,彼此消磨。泰坦的古老与所有其他体系,像岩石和流水一样,格格不入。
整个城市,表面上看是一个整体。
但实际上,内部充满了冲突、对抗、消磨。
黑暗原点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巨大的力量,来压制这些冲突,维持这个脆弱的结构。
而现在,罗墟的黑暗新主力量,像一颗病毒,注入了这个结构。
***
“反向吞噬……”
罗墟在意识中,开始运转那个法则。
那是他从吞噬克苏鲁低语中领悟的、最本源的法则。不是简单的吸收,不是粗暴的掠夺,而是一种……从本质上逆转流向、改变归属、重定主权的法则。
之前,他用这个法则吞噬低语。
现在,他要用它,吞噬眼前这恐怖的古神核心。
法则运转的瞬间,罗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
那是存在层面的痛苦。
他的意识,他的意志,他的存在本质,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被一点点碾碎、重组、再碾碎、再重组。每一次碾碎,都伴随着认知的崩塌;每一次重组,都伴随着本质的改变。
但他没有停止。
反而,将法则运转到了极致。
黑暗新主的力量,在黑暗原点内部,开始“感染”。
像病毒一样,渗透进那些力量结构的缝隙,渗透进那些法则排斥的间隙,渗透进那些冲突对抗的薄弱点。
然后,开始“解析”。
解析希腊神力的规则结构,解析北欧符文的流转逻辑,解析埃及信仰的凝聚方式,解析克苏鲁混沌的扭曲本质,解析泰坦古老的原始概念。
每解析一点,罗墟的意识中就多出一段知识。
每感染一点,黑暗原点内部的结构就多出一分……异化。
而反向吞噬法则,则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入了黑暗原点力量流动的“动脉”。
一开始,针太细,动脉太粗。
吞噬的流向,依然是从罗墟流向原点。
但罗墟没有放弃。
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存在,所有的疯狂,都凝聚在那根“针”上。
针开始变粗。
从发丝粗细,变成牙签粗细,变成筷子粗细……
吞噬的流向,开始出现……逆转。
不是完全逆转。
而是一点点、一丝丝、一缕缕的逆转。
黑暗原点通过触须抽取的力量,开始有一部分……流不回去了。
它们被那根“针”截留,被反向吞噬法则逆转流向,开始流向……罗墟。
***
过程极其缓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罗墟的身体,在现实与能量层面,都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
现实层面,肉体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从胸口到四肢,从头部到躯干,密密麻麻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身体。裂痕深处,不是血肉,而是……纯粹的能量流。黑暗的、混沌的、秩序的、未知的——各种颜色的能量流在裂痕中涌动、交织、冲突。
每一次冲突,都让裂痕扩大一分。
每一次涌动,都让身体崩解一分。
能量层面,存在本质正在被反复碾碎重组。罗墟能感觉到,自己的“自我”正在变得模糊。那些从现代带来的记忆,那些穿越后的经历,那些成为黑暗新主的感悟——所有构成“罗墟”这个存在的东西,都在被磨盘一点点磨去。
但他依然在坚持。
因为在那磨盘的碾压中,在那崩解的痛苦中,在那存在的模糊中——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