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站在冰坑边缘，风雪撕扯着他的白色斗篷。怀里的黑曜石盒子已经停止震动，但那种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空间，那里现在只剩下光滑的冰面和呼啸的风雪。但老魔法师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发现，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他握紧法杖，杖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走。”他说，声音被风雪吞没大半，“我们必须赶在‘回归协议’完成之前，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三天后，奥林匹斯山脉深处。

这里曾是宙斯神殿的地下密室，如今被改造成了一间绝密研究室。厚重的黑曜石门板上刻满了空间隔绝符文，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魔法光晕。室内没有窗户，墙壁上镶嵌着十二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中央的石质分析台。

分析台上，黑曜石盒子静静躺着。

盒子表面那些裂纹已经愈合大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痕迹，但盒身依然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盒子旁边，摆放着三块银白色碎片，碎片边缘的三角符号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冷光。

梅林站在分析台前，双手撑在台面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身上的白色斗篷已经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学者长袍，袍角沾着未化的冰晶，胡须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赶路，让老魔法师的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都到了？”

他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疲惫的沙哑。

“托特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埃及智慧之神托特走进密室，他穿着简朴的亚麻长袍，手中握着一根象牙权杖，杖顶雕刻着羽毛和天平的符号。托特的脸庞消瘦，眼神深邃，额头上绘着代表知识与记忆的蓝色符文。他走到分析台前，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瞳孔微微收缩。

“命运三女神，已就位。”另一个声音响起，轻柔如丝线。

密室角落的阴影里，三位女神缓缓浮现。她们穿着灰色的长袍，袍身上流动着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那些丝线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像是无数命运的轨迹。克罗托手持纺锤，拉克西斯握着量尺，阿特洛波斯拿着剪刀，三位女神的眼睛都蒙着薄纱，但她们“看”向分析台的方向时，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瑟西最后一个走进来，女巫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她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法袍，手中水晶法杖的紫色水晶球缓慢旋转，球体内星光黯淡，显然还未完全恢复。

密室的门缓缓合拢，门缝里的符文亮起，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

“开始吧。”梅林说。

他伸手，指尖触碰黑曜石盒子。

盒子表面的封印符文亮起，银色的光芒沿着纹路流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梅林低声念诵咒语，声音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节都让密室里的空气微微震颤。盒子盖缓缓打开，露出内部。

幽蓝色的光芒涌出。

那枚“种子”悬浮在盒子中央，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密的蓝色纹路，纹路像是活物般缓慢蠕动，不断变化着复杂的几何图案。种子大约有拳头大小，形状接近完美的椭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周围每个人的脸庞。

“先看碎片。”托特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埃及智慧之神伸手，拿起一块银白色碎片。他的指尖触碰到碎片表面的三角符号时，额头上的蓝色符文突然亮起，光芒流转。托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诵着某种古老的辨识咒语。

密室陷入寂静。

只有月光石的光芒在墙壁上缓慢流动，还有种子表面那些蓝色纹路蠕动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齿轮在转动。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金属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臭氧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到令人不安的气息。

十分钟后，托特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有无数文字和符号在快速闪过，像是翻阅了千万卷古籍。

“这个符号……”托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在最古老的文献里见过。不是埃及的，也不是希腊的，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神话体系。”

“说清楚。”梅林盯着他。

“大约三万年前，我还在尼罗河畔整理最初的文字系统时，曾在一批来自‘大洪水之前’的泥板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托特将碎片举到眼前，指尖摩挲着三角符号的边缘，“那些泥板已经破碎不堪，上面的文字也残缺不全，但其中一块提到了一个名字——‘观察者’。”

“观察者？”瑟西皱眉。

“泥板上说，观察者并非这个世界的居民，他们来自‘世界之外’，穿梭于‘无数星辰之间’。”托特放下碎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目的不是征服，也不是毁灭，而是……记录。记录每一个世界的诞生、发展、繁荣，以及最终的结局。”

命运三女神同时抬起头。

克罗托手中的纺锤停止了转动，拉克西斯的量尺微微颤抖，阿特洛波斯的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三位女神蒙着薄纱的眼睛“看”向托特，空气里的银色丝线突然变得紊乱，无数丝线纠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命运线……”克罗托的声音空洞而遥远，“有东西在干扰命运线。”

“不是干扰。”拉克西斯纠正，“是……覆盖。像是一张更大的网，把我们的丝线都包裹进去了。”

阿特洛波斯没有说话，但她手中的剪刀已经抬起，刀锋对准了分析台上的种子。

梅林深吸一口气：“继续，托特。”

“泥板上的记载很零碎，但我记得其中一段。”托特闭上眼睛，开始背诵，声音古老而庄严，仿佛在吟唱史诗：

“‘当星辰偏离轨道，当法则开始崩坏，当不可名状之物从深渊爬出……观察者将结束观察，启动收割协议。他们将带走世界的种子，留下空壳，前往下一个需要记录的星辰。’”

密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瑟西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紫色水晶球里的星光疯狂旋转。梅林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命运三女神身边的银色丝线已经乱成一团，无数丝线断裂又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收割……”梅林重复这个词，声音低沉得可怕，“所以不是‘观察者’，而是‘收割者文明’？”

“可能两者都是。”托特睁开眼睛，“观察是过程，收割是结果。就像农夫观察庄稼的生长，等到成熟时，自然会收割。”

“那这枚种子——”梅林看向黑曜石盒子。

“让我来。”瑟西上前一步。

女巫举起水晶法杖，杖顶的紫色水晶球开始加速旋转。球体内，星光凝聚成细密的银色丝线，丝线从水晶球中延伸出来，缓缓探向黑曜石盒子里的种子。那些银色丝线触碰到种子表面的蓝色纹路时，突然僵住了。

种子表面的纹路开始加速蠕动。

蓝色光芒变得刺眼，密室里的月光石光芒都被压制下去。种子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声音频率极高，震得人耳膜发痛。瑟西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控制着银色丝线，试图穿透种子的表层防御。

“它在……记录我们。”瑟西突然说，声音里带着震惊。

“什么？”

“我的探测丝线反馈回来的信息——”女巫闭上眼睛，仔细感知，“它正在记录我的魔法频谱、能量波动、生命特征……还有，它在分析我的空间魔法结构，试图建立‘适应性模型’。”

梅林和托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让我试试。”托特举起象牙权杖。

智慧之神念诵咒语，权杖顶端的羽毛和天平符号亮起金色的光芒。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文字，那些文字是古埃及的象形文字，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种知识、一种法则、一种真理。文字流如瀑布般涌向种子，试图解析它的内部结构。

种子表面的蓝色纹路突然变化。

纹路从原本的几何图案，变成了无数细密的、不断跳动的符号。那些符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系统，但它们排列组合的方式，透着一股冰冷的、数学般的精确。托特的金色文字流撞击在那些符号上，竟然被一一“拆解”、“分析”、“记录”。

“它在学习……”托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它在学习我的解析魔法，而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梅林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分析台上。

老魔法师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最本源的力量。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神力，而是他作为古老智者积累的、对世界法则的理解。他的意识化作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向种子。

这一次，种子没有抵抗。

梅林的意识穿透了表层，进入了种子的内部。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无数流动的数据流。

那些数据流像是银河般浩瀚，每一条都由亿万个光点组成，光点之间以细密的蓝色光线连接，构成了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网络。网络的核心，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蓝色立方体，立方体的每一个面上都刻满了那个三角符号。

梅林的意识靠近立方体。

立方体表面突然亮起，投射出无数画面：

——奥林匹斯山脉的立体地形图，每一座山峰的高度、岩石成分、能量节点都被精确标注；

——希腊诸神的力量频谱分析图，从宙斯的雷电到波塞冬的海浪，每一种神力的波动频率、能量强度、法则关联都被记录；

——古神入侵时的空间裂缝数据，裂缝的尺寸、稳定性、能量泄露速率，甚至古神本体的力量特征都被详细分析；

——罗墟吞噬克苏鲁低语时的能量爆发记录，黑暗力量的成长曲线、混沌之线的编织过程、命运轨迹的偏移幅度……

还有更多。

森林精怪的生命形态图谱，魔法学院的能量塔分布，凡人的社会结构模型，甚至这个世界的物理常数、魔法法则、时间流速……

一切都被记录。

一切都被分析。

一切都被……调和。

梅林看到，在数据流的边缘，有一些特殊的模块正在运行。那些模块正在尝试将不同的能量频谱进行“调和”——将神力与魔法融合，将古神力量与黑暗力量平衡，甚至试图将命运丝线与物理法则对接。

“适应性测试……”梅林喃喃自语。

他的意识继续深入，触碰到了立方体最核心的区域。

那里，存储着一段信息。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性的信息包。梅林的意识接触到的瞬间，信息包自动解压，将内容直接烙印在他的思维里：

“文明代号：观察者/收割者”

“存在形式：跨维度秩序实体”

“行为模式：观察-记录-分析-调和-收割”

“观察周期：标准时间单位10^7年”

“收割条件：世界法则崩坏率超过30%/外部入侵强度达到阈值/内部出现超越性个体”

“当前世界状态：法则崩坏率12%（古神入侵导致）/外部入侵强度：高（古神本体）/超越性个体：已确认（代号：黑暗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