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性测试进度：47%”

“回归协议启动倒计时：未知（等待母文明指令）”

梅林的意识被强行弹了出来。

他踉跄后退，撞在分析台上，脸色惨白如纸。托特和瑟西同时扶住他，命运三女神身边的银色丝线突然全部绷紧，发出尖锐的鸣响。

“你看到了什么？”托特急切地问。

梅林喘息着，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平复呼吸。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密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种子上。

“它不是武器。”老魔法师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它是一个……信息记录与能量调和装置。”

“详细说。”托特的手握紧了权杖。

梅林将自己在种子内部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他说到“收割条件”时，托特的脸色变得铁青。当他说到“超越性个体：已确认（代号：黑暗新主）”时，命运三女神同时颤抖了一下，她们手中的工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当他说到“回归协议启动倒计时：未知”时，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所以……”瑟西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文明，他们穿梭于不同世界之间，观察、记录、分析，等到世界出现‘问题’——比如古神入侵，或者出现像罗墟这样的‘超越性个体’——他们就会启动‘收割协议’？”

“带走世界的种子，留下空壳。”托特重复泥板上的记载，声音干涩，“所谓的‘种子’，就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信息、数据、法则记录……他们带走这些，就像农夫带走成熟的庄稼，然后前往下一个世界。”

“那‘回归协议’……”梅林看向黑曜石盒子。

“意味着可能有更多的装置潜伏在世界各处。”托特说，“我们在冰原发现的那个，只是其中一个。当母文明发出指令，所有的装置都会同时启动，将记录的数据‘回归’到母文明，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密室里的每个人都明白。

然后，就是收割。

“比古神更可怕。”瑟西喃喃道，“古神至少是混沌的、无序的，我们可以理解它们的疯狂。但这个文明……他们是秩序的，是理性的，他们的每一个行为都有明确的目的和逻辑。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来自哪里，有多少数量……”

“只知道他们在观察我们。”梅林补充，“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观察。古神入侵，罗墟崛起，诸神陨落……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记录里。”

命运三女神突然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空洞而遥远：

“命运线之外……还有更大的网……”

“我们的丝线……只是网中的一小部分……”

“编织者……在网之外……”

三位女神说完，同时沉默。她们蒙着薄纱的眼睛“看”向虚空，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存在。身边的银色丝线开始缓慢重组，但这一次，丝线不再只是交织成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而是开始向外延伸，试图触碰那张“更大的网”。

但每一次触碰，丝线都会断裂。

每一次断裂，三位女神都会颤抖一下。

“够了。”梅林说，“停下。”

命运三女神缓缓收回丝线，但她们手中的工具依然在微微颤抖。克罗托的纺锤上，有一根丝线彻底断裂，断口处闪烁着诡异的蓝色光点——那是被“观察者”数据污染过的痕迹。

密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月光石的光芒在墙壁上缓慢流动，种子表面的蓝色纹路依然在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黑曜石盒子散发着寒意，那三块银白色碎片上的三角符号，在光芒下泛着冰冷的、秩序的美感。

“现在怎么办？”瑟西打破了沉默。

梅林走到分析台前，低头看着种子。老魔法师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种子上方一寸处，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纯粹的秩序气息，像是触摸到了某种超越理解的真理。

“封锁消息。”梅林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凝重，“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不允许泄露给任何人。包括执政团的其他成员，包括各势力的领袖，甚至包括……”

他顿了顿。

“包括罗墟？”托特问。

“暂时。”梅林点头，“他在闭关的关键期，不能被打扰。而且，我们现在知道的还不够多。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找到其他可能潜伏的装置，需要弄清楚‘回归协议’的具体机制。”

“怎么找？”瑟西皱眉，“世界这么大，如果那些装置都像冰原那个一样，隐藏在亚空间褶皱里，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有办法。”托特突然说。

埃及智慧之神走到分析台另一侧，拿起一块碎片。他指着碎片边缘的三角符号：“这个符号，是他们的标识。既然他们在记录这个世界，那么他们的装置，一定会放置在‘关键节点’上——能量汇聚之地，法则交汇之处，命运转折之点。”

“奥林匹斯山脉就是一个。”梅林立刻反应过来。

“不止。”托特说，“尼罗河源头，北欧世界树根系，东方昆仑山脉，深海归墟之眼……所有神话体系的核心区域，都可能是他们的观察点。”

“我们需要一张地图。”瑟西说，“一张标注了所有可能节点世界地图。”

“我来负责。”托特说，“埃及的古老文献里，可能还有更多关于‘观察者’的记载。我会回一趟底比斯，查阅所有大洪水之前的遗迹。”

“我去联络其他神话体系的智者。”梅林说，“北欧的奥丁，东方的太上，凯尔特的德鲁伊……如果这个文明真的在观察所有世界，那么其他神话体系应该也有类似的记载。”

“那我呢？”瑟西问。

“你留在这里。”梅林看向女巫，“继续研究这枚种子。用最谨慎的方法，尝试解析它的内部结构，但不要触发任何防御机制。我们需要知道，它除了记录和分析，还有什么功能。”

“还有，”老魔法师补充，“建立监测网络。以奥林匹斯为中心，覆盖全球的能量波动监测网。如果还有其他装置启动‘回归协议’，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发现。”

瑟西点头，但她的眼神里依然带着不安。

梅林看出来了。

“害怕？”他问。

女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古神至少是我们理解范围内的‘邪恶’。但这个文明……他们不是邪恶，他们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像农夫收割庄稼，猎人捕杀猎物，那是他们的生存方式。我们甚至没有理由憎恨他们，只能恐惧他们。”

“恐惧是正常的。”梅林说，“但恐惧之后，是行动。”

他转身，面对密室里的所有人。

月光石的光芒照在老魔法师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坚毅。他的眼睛深处，有火焰在燃烧——那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决心的火焰。

“诸神统治时，我们反抗。”梅林说，“古神入侵时，我们战斗。现在，来了一个更强大的、更难以理解的敌人，我们依然会做同样的事——反抗，战斗，生存。”

“为了什么？”托特突然问。

智慧之神的问题很尖锐：“如果这个文明真的像记载中那样，收割过无数世界，那么我们的反抗，可能毫无意义。就像蚂蚁反抗人类，庄稼反抗镰刀。”

“为了知道。”梅林回答。

老魔法师的目光，落在那枚种子上。

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瞳孔里倒映。

“为了知道，我们不是蚂蚁。”梅林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为了知道，我们可以成为拿镰刀的人。为了知道……观察者的观察记录里，会不会第一次出现‘被观察者反杀观察者’的案例。”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里不再只有恐惧和凝重。

还有一种东西，在缓慢滋生。

那是defiance。

反抗。

托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三万年前，我整理文字时，就在想——知识的意义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知识的意义，就是让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害怕，什么时候该反抗。”

瑟西握紧了法杖，紫色水晶球里的星光重新亮起：“空间魔法可以折叠距离，可以撕裂维度。如果那些装置真的隐藏在亚空间里……我就能找到它们。”

命运三女神同时抬起手中的工具。

克罗托的纺锤开始转动，拉克西斯的量尺发出银光，阿特洛波斯的剪刀张开又合拢。三位女神蒙着薄纱的眼睛“看”向梅林，同时开口：

“命运可以编织……”

“也可以剪断……”

“观察者的网……不是不可破……”

梅林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曜石盒子里的种子，然后盖上盒盖。封印符文亮起，将幽蓝色光芒彻底封锁。但那种冰冷的、秩序的气息，依然在密室里弥漫，像是无声的警告，也像是无声的挑战。

“行动吧。”老魔法师说。

他转身，走向密室的门。

身后，托特开始收拾碎片，瑟西开始布置监测魔法阵，命运三女神开始重新编织命运丝线——这一次，她们的丝线不再只是交织这个世界的命运，而是开始向外延伸，试图触碰、理解、甚至……反制那张“更大的网”。

梅林推开黑曜石门，走出密室。

门外，是奥林匹斯山脉深邃的通道。墙壁上的火炬燃烧着，投下晃动的阴影。远处传来龙族巡逻的振翅声，还有士兵训练的呐喊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这个世界还在运转，人们还在生活。

但老魔法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那一点光亮——那是通往地面的出口。光亮之外，是天空，是星辰，是无数个可能正在被观察、被记录、被等待收割的世界。

梅林握紧了法杖。

杖尖在地面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在通道里回荡，像是心跳，像是战鼓，像是……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