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站在通道尽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黑曜石门已经彻底关闭，封印符文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熄灭。但那种冰冷的、秩序的气息，依然透过厚重的石门传来，像是一根刺，扎在这个世界的血肉里。老魔法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地面。火炬的光芒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不仅要守护这个世界免受古神侵蚀，还要警惕那些来自星辰之外的、沉默的观察者。而这一切，都必须在罗墟出关之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梅林握紧法杖，杖尖在地面上敲击出坚定的节奏。那节奏在通道里回荡，像是心跳，像是战鼓，像是……宣战。

三个月后。

奥林匹斯山脉深处，一处被三重结界笼罩的隐秘洞穴外。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能量波动。那些波动像潮水般起伏，时而汹涌如海啸，时而平静如死水。洞穴入口处的防护结界已经运转了整整六个月，结界表面流转着黑、灰、金三色光芒——那是黑暗之力、混沌之力和古神本源之力交织而成的能量场。结界周围，十二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按照星辰轨迹排列，石柱顶端悬浮着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记录着能量波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阿喀琉斯站在距离结界三十步外的平台上，双手抱胸，肌肉紧绷。这位希腊英雄穿着简朴的皮甲，腰间挂着那柄陪伴他征战无数战场的青铜短剑。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洞穴入口，瞳孔里倒映着结界表面流转的光芒。三个月来，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站岗，风雨无阻。有时候一站就是半天，像一尊不会疲倦的石像。

“还是没有动静。”阿喀琉斯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临时执政团的几位核心成员聚集在一起。有来自埃及神系的托特，智慧之神此刻正低头翻阅着一卷莎草纸，纸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能量波动的数据；有来自北欧神系的密米尔，这位知识之神坐在一块巨石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知洞穴内的状况；还有几位希腊旧神中的温和派代表，他们站在稍远的位置，表情复杂，既期待又不安。

梅林站在所有人最前方，距离结界只有十步之遥。

老魔法师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学者长袍，但袍角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处有几处明显的磨损。他的胡须比三个月前更长了些，白发也多了几缕，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他手中握着一根临时制作的法杖——杖身是普通的橡木，杖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流转着三色光芒，与结界表面的能量场同步波动。

“能量波动在减弱。”梅林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托特抬起头，手中的莎草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数据显示，过去十二个时辰内，能量峰值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点六，波动频率降低了百分之五十二点三。这符合力量融合后期的特征。”

密米尔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星辰：“我感知到洞穴内的‘存在感’正在收缩。就像……一颗恒星在坍缩，将所有的光和热都收进核心。”

阿喀琉斯握紧了剑柄：“要出关了吗？”

“快了。”梅林说。

他的目光落在结界表面。

那三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黑色、灰色、金色三种能量原本交织成复杂的漩涡，现在漩涡开始向内收缩，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结界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像是燃烧殆尽的蜡烛。空气中那种压抑的能量波动也在减弱，山谷里的风重新开始流动，吹动了梅林的袍角，吹动了托特手中的莎草纸，吹动了密米尔额前的白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正午的阳光从山谷上方洒下，在结界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结界的暗淡而逐渐清晰，最终，当最后一枚符文熄灭时，结界彻底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就像一层薄雾在阳光下悄然散去。

洞穴入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扇高达三丈的黑色石门，门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都黯淡无光，石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次能量冲击。石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芒，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阿喀琉斯向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肌肉绷得更紧。

梅林没有动。

老魔法师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石门，眼睛一眨不眨。他手中的法杖顶端，水晶球内的三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球体变得透明，像一颗普通的水晶。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阿喀琉斯准备开口询问时——

石门动了。

不是缓缓打开，也不是轰然倒塌。那扇高达三丈的黑色石门，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化作了粉末。黑色的粉末，细如尘埃，在阳光下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粉末飘散后，露出了洞穴内部的景象。

黑暗。

深邃的、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有实质，像墨汁般浓稠，从洞穴深处向外蔓延。阳光照进洞穴入口，却在黑暗前止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挡。黑暗吞噬了光线，吞噬了声音，吞噬了一切。

然后，黑暗开始收缩。

像退潮的海水，黑暗从洞穴入口向内退去，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黑暗退去的地方，露出了洞穴内部的景象——光滑的石壁，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能量残渣，那些残渣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黑暗退到了洞穴深处。

退到了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周围。

那人影坐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块平整巨石上，背对着洞口，身影在残留的黑暗中若隐若现。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袍，袍身没有任何装饰，布料看起来普通得像是凡人的衣物。他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发色漆黑，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他动了。

先是手指。

右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指节弯曲，又伸直。动作很慢，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然后是左手，同样缓慢地活动手指。接着是肩膀，微微耸动，带动了背部的肌肉线条。最后，是头。

他转过头。

那一瞬间，洞穴里残留的黑暗彻底消散。

阳光照进洞穴深处，照亮了他的脸。

罗墟。

他的脸庞和六个月前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那张略显清秀的东方人面孔，肤色偏白，五官端正。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左眼瞳孔深处，有星辰生灭。不是幻象，是真实的星辰轨迹——恒星诞生、膨胀、坍缩、爆炸，行星环绕、碰撞、碎裂，星云旋转、凝聚、扩散。那些星辰的光辉在他瞳孔里流转，每一秒都有无数星辰诞生，又有无数星辰死亡。

右眼瞳孔深处，是混沌流转。灰色的雾气翻涌，雾气中时而凝聚出山川河流，时而化作飞禽走兽，时而崩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时而又重组为全新的形态。秩序与混乱在那只眼睛里交替，创造与毁灭同时发生。

但最让人震撼的，不是那双眼睛里的异象，而是那双眼睛本身。

深邃。

平静。

和谐。

就像宇宙本身，包容一切，又超然一切。

罗墟的目光扫过洞穴外的众人。那目光很轻，像微风拂过，但被扫过的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威压，不是震慑，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差距。就像蚂蚁仰望人类，草木仰望星辰。

他站起身。

动作很自然，就像普通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样。黑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袍角没有沾染一丝灰尘。他迈步，走向洞穴入口。

第一步，脚下出现了一圈涟漪。

不是水面的涟漪，是空间的涟漪。以他的脚为中心，周围三丈内的空间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光线弯曲，景物变形，但只持续了一瞬就恢复正常。

第二步，空气中飘浮的能量残渣全部向他汇聚。那些细小的光点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飞向他，融入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第三步，他走出了洞穴。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影子很淡，几乎看不见，像是随时会消散。

他站在洞穴入口外的平台上，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全貌。

身高六尺，体型匀称，没有任何夸张的肌肉，也没有任何外放的能量波动。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

“多久了？”罗墟开口。

声音很平静，音调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在耳边低语。

梅林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三步，在距离罗墟五步处停下，躬身行礼：“六个月零三天。”

“战事如何？”

“古神联军已彻底溃败。残余势力退守深渊裂缝，由龙族和北欧神系联军看守。奥林匹斯神权帝国已解散，希腊诸神中，愿意归顺的已纳入新秩序，顽固派已流放至边缘位面。东欧神秘森林王国、凯尔特精灵族、日耳曼蛮族部落等势力均已宣誓效忠。万界联合议会已初步建立，临时执政团代行管理职责。”

罗墟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惊讶，就像听到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伤亡？”

梅林沉默了一瞬：“龙族损失三成，北欧神系损失两成，凡人联军损失过半。希腊诸神中，阿波罗战死，赫拉被封印，哈迪斯逃入冥界深处。我方……娜塔莎重伤，目前在东欧森林休养；阿喀琉斯轻伤，已痊愈；瑟西魔力透支，恢复中。”

罗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左眼瞳孔里的星辰轨迹加速流转，右眼瞳孔里的混沌翻涌加剧。但只持续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带我去议事厅。”他说。

***

奥林匹斯山脉，原宙斯神殿，现万界联合议会大厅。

这座高达十丈的宏伟建筑保留了希腊神庙的柱式结构，但内部已经彻底改造。原本供奉神像的主殿被改造成了圆形的议事厅，厅内摆放着三百张石质座椅，按照势力范围和实力强弱排列。座椅围绕中央的高台，高台上只有一张座椅——那是神王之位，此刻空置。

罗墟走进议事厅时，临时执政团的三十七位成员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来自各个神话体系，有神只，有英雄，有智者，有领袖。此刻，所有人都站起身，目光聚焦在走进来的那道黑色身影上。

罗墟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向中央高台，步伐平稳，黑袍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他走上高台，在那张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神王座椅前停下。座椅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都黯淡无光。

他没有坐下。

而是转过身，面向厅内的众人。

“开始吧。”他说。

梅林走到高台下方，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老魔法师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战后重建方面，奥林匹斯山脉受损区域已修复百分之八十，预计三个月内可完全恢复。东欧神秘森林王国在娜塔莎公主的指挥下，已开始大规模植树造林，修复古神战争造成的生态破坏。凯尔特精灵族提供了自然魔法技术支持，日耳曼蛮族部落负责外围警戒……”

“势力整合方面，万界联合议会已吸纳七十二个主要势力代表，涵盖希腊、北欧、埃及、凯尔特、东欧等神话体系。议会常设机构已初步建立，包括军事委员会、资源分配委员会、法律制定委员会等……”

“封赏安排方面，根据战功评定，龙族获得奥林匹斯山脉北麓三座矿脉的开采权；北欧神系获得原希腊神权帝国三成领土的管辖权；阿喀琉斯被授予‘万界第一勇士’称号，统领新组建的联合卫队；托特被任命为知识保护院首席顾问；密米尔被任命为历史文献整理总负责人……”

梅林的汇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