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罗墟说，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变化的希腊旧神，“是秩序的基石。没有规则，所谓的联合议会就只是另一个形式的独裁。我希望各位明白，新秩序的核心，不是某个人或某个神系的统治，而是一套能让所有种族、所有文明共同发展的体系。”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大厅里回荡。

然后，第三份卷轴展开。

“第三项。”罗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推行‘力量普及与管控法案’。”

投影文字再次变化。

“法案核心：一、在确保秩序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向有资质的凡人开放基础魔法与修炼知识；二、建立分级教育体系，设立初级魔法学院（面向所有种族未成年人）、中级研修所（面向有潜力者）、高级研究院（面向精英）；三、建立力量登记与监管体系，所有掌握超凡力量的个体需进行登记，接受定期评估和监督；四、设立力量滥用审判庭，对违反秩序使用力量的行为进行审判”

“长期目标：提升世界整体潜力，打破力量垄断，让超凡力量成为文明发展的助力而非特权”

这一次，反应彻底炸开了。

“凡人学习魔法？”一位希腊旧神代表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这……这简直是亵渎！魔法是诸神赐予的礼物，怎么能让那些蝼蚁……”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罗墟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位旧神代表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变得困难，神格在颤抖。那不是攻击，只是一种……自然的压迫。像是蚂蚁抬头看到了星空，感受到了那种无法逾越的差距。

“坐下。”罗墟说。

两个字，平静无波。

旧神代表跌坐回席位，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我说过。”罗墟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所有表情各异的代表，“新秩序的核心，是打破垄断。力量垄断，知识垄断，权力垄断……所有垄断，都是文明发展的枷锁。凡人为什么不能学习魔法？因为他们生来低贱？还是因为……有人害怕他们学会之后，不再甘心被统治？”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罗墟继续说：“力量普及不是无条件的。资质审核，登记监管，分级教育……这些措施就是为了确保秩序。但秩序的目的，不是维护特权，而是保障发展。这个世界经历了太多战争，损失了太多潜力。如果继续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处于蒙昧状态，只靠百分之一的神只和超凡者支撑……那么下一次危机来临时，我们依然会像古神之战那样，打得艰难，赢得惨烈。”

他抬起手，第四份卷轴展开。

“第四项。”罗墟说，“设立‘文化遗产与知识保护院’。”

投影文字浮现。

“机构职能：一、系统整理、研究并保护各个神话体系的知识与技术，建立万界知识库；二、抢救濒临失传的古老技艺和魔法传承；三、促进跨体系知识交流与技术融合；四、设立知识传承基金，资助有潜力的学者和研究项目”

“负责人：托特（首席），密米尔（副首席），梅林（顾问）”

“首批重点项目：希腊神系符文体系数字化整理、北欧卢恩魔法原理研究、埃及亡灵魔法安全化改造、东欧森林巫术生态适应性分析”

托特站了起来。

智慧之神今天穿着传统的埃及学者白袍，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圣甲虫宝石的权杖。他走到发言台前，声音温和但清晰：“知识是文明的火种。在漫长的历史中，我们见证了太多知识的遗失——泰坦的锻造技艺、亚特兰蒂斯的空间魔法、上古精灵的自然共鸣……这些宝贵的遗产，因为战争、因为偏见、因为垄断，永远消失了。知识保护院的目的，就是点燃火种，守护火种，让火种传递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罗墟，得到点头示意后，继续说：“我知道有些代表会担心——知识外泄怎么办？核心技术被敌对势力掌握怎么办？这些担忧是合理的。所以知识保护院会建立分级保密制度。基础知识向所有登记学者开放，中级知识需要申请和审核，高级核心技术……将由专门委员会管理。但无论如何，知识的保存和传承，优先级高于垄断和保密。”

四位卷轴全部展开完毕。

罗墟站在发言台中央，四份卷轴在他周围缓缓旋转，投影文字在大厅穹顶下闪烁。他沉默了片刻，让所有代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说：“四项新规，今日起正式颁布。星空防卫总署即日开始筹备，梅林、阿喀琉斯，给你们三天时间拿出详细方案。议会完善方案，由临时执政团牵头，各族代表参与，一个月内完成机构搭建。力量普及法案，三个月内完成首批试点学院的选址和师资筹备。知识保护院，托特、密米尔，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全场。

“我知道，这些新规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罗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我知道，有些代表现在心里在想——这个黑暗新主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打破几千年的传统？为什么要让凡人接触魔法？为什么要分享知识？”

他停顿。

“我的回答是：因为我们必须前进。”

“古神之战让我们看到了世界的脆弱。观察者种子的发现让我们看到了威胁的多元。如果我们继续固步自封，继续维护那些腐朽的特权，继续让百分之九十九的潜力沉睡……那么当下一个危机来临时，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罗墟抬起手，四份卷轴化作流光，飞向大厅四角的永久记录碑。碑身亮起，将新规内容铭刻在魔法水晶中，成为新秩序律法的一部分。

“支持，还是反对，这是你们的自由。”罗墟最后说，“但新规必须推行。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他转身，走向侧门。

黑袍在身后摆动，步伐平稳而坚定。

大厅里，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稀疏的，试探性的——来自东欧森林精怪代表，来自凯尔特精灵使者，来自那些在旧秩序中处于边缘的种族。然后，掌声变得密集——北欧神系代表站了起来，埃及神系代表站了起来，龙族使者站了起来，就连深渊恶魔代表也站了起来，用他们特有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掌声加入。

但还有一群人没有动。

希腊旧神代表席位上，大约三分之一的神只依然坐着。他们脸色阴沉，眼神复杂。有的盯着罗墟离开的背影，有的盯着那四座记录碑，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掌握着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权力，现在……现在他们需要和凡人一起，在规则下竞争。

其中一位年长的神只——曾经掌管农业的德墨忒尔，在诸神时代拥有广袤信徒的女神——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力量普及……知识分享……他这是在掘诸神的根。”

她的同伴，一位曾经掌管艺术的缪斯女神，苦笑着摇头：“我们的根，在古神之战时就已经被掘了。现在……只是有人不想让新的根长出来而已。”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缪斯女神看向大厅中央，那里，梅林正在和托特、密米尔低声交谈，阿喀琉斯已经被一群各族代表围住，询问选拔标准，“有些人害怕的，不是凡人学会魔法，而是害怕……有一天，凡人不再需要神。”

德墨忒尔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站起来的代表身上——精灵在兴奋地讨论魔法学院的建设，巨人在询问力量登记的具体流程，甚至连亡灵议会的观察员都在用灵魂波动交流知识保护的意义。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她不再熟悉的世界。

而在大厅侧门的阴影里，罗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支持的，兴奋的，犹豫的，还有……怨恨的。那些怨恨的目光像细针，扎在他的感知里。但他没有在意。

阵痛。

这是发展必须经历的阵痛。

他推开侧门，走进通道。通道两侧的火炬自动亮起，投下摇曳的光芒。罗墟的脚步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那回响在通道里传播，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形成一种特殊的韵律。

像是心跳。

像是倒计时。

像是……某种东西在暗处滋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