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奥林匹斯山脉笼罩在深紫色的雾气中。
观星台顶层的控制室灯火通明,水晶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罗墟站在中央,黑袍在魔法灯的光晕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他的手指刚刚从接收水晶表面移开,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冰冷的、带着细微震动的触感。
梅林站在三米外的分析台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羊皮纸。老魔法师手中的检测仪器屏幕还在闪烁,那些残留的数据流如同受惊的蛇群般扭曲缠绕。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强行接入……信号强度超出所有已知记录……这不是常规通讯。”
“召集委员会。”罗墟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托特,赫菲斯托斯,所有能解析这类信号的人。黎明前,我要看到初步分析报告。”
他的命令简短而冰冷。
窗外,奥林匹斯城的灯火正在稀疏。大部分居民在目睹白日的公开演讲后,正沉浸在对新秩序的信心与对未来的期待中安睡。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一段来自深空彼岸的信息,已经悄然抵达了这个世界的最高处。
星空依旧浩瀚。
但这一次,闪烁的不再只是遥远而冷漠的星光。
还有一个坐标。
一个邀请。
或者,一个陷阱。
罗墟转过身,走向观星台边缘。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倒映着漫天星辰,也倒映着那个刚刚消散的、冰冷的坐标数字——那串数字已经刻在他的意识深处,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新时代面临的真正考验,或许也刚刚拉开序幕。
***
三小时后。
星空防卫总署临时基地的分析室挤满了人。
房间呈圆形,直径超过二十米,墙壁上镶嵌着十二块巨大的魔法水晶屏幕。屏幕表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符文阵列和星图投影。空气里弥漫着魔法墨水、羊皮纸和某种金属加热后的焦糊气味。三十七名委员会核心成员围坐在中央的环形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
罗墟坐在主位。
他的左侧是梅林,右侧是托特——那位来自埃及神系的智慧之神,此刻正用羽毛笔在莎草纸上飞速记录着什么。赫菲斯托斯坐在稍远的位置,这位锻造之神粗壮的手指正在操作一台复杂的机械装置,装置表面镶嵌着七枚观察者符文碎片。
“开始吧。”罗墟说。
梅林站起身。
老魔法师挥动法杖,中央的魔法投影仪亮起。半空中浮现出那段强行接入的信息流——不是完整的影像,而是经过初步过滤后的解析框架。那些陌生的符号被标记为红色,星图片段被标记为蓝色,坐标数字则闪烁着刺眼的金色。
“首先,加密等级。”梅林的声音带着疲惫,“信息采用了七层嵌套加密。最外层是我们已知的观察者符文体系,但往内深入,每一层都引入了全新的数学结构和认知逻辑。强行破解的后果——”
他点击法杖。
投影中浮现出一段模拟画面:一个虚拟的解析程序试图突破第三层加密,程序触碰到某个隐藏的认知陷阱,瞬间,整个信息流开始自我折叠、扭曲,最后化作一团混乱的、带着精神污染特性的数据乱流。画面中甚至模拟出了解析者可能遭受的精神冲击——头痛、幻觉、认知混乱。
“信息自毁机制。”托特用羽毛笔敲了敲桌面,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而且带有定向精神污染特性。这不是为了防止信息泄露,而是为了筛选接收者。只有具备特定认知结构或防护能力的文明,才有资格看到完整内容。”
赫菲斯托斯抬起头,粗哑的声音响起:“技术路线呢?”
“与观察者相似,但更……主动。”梅林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观察者的通讯方式偏向被动接收和隐蔽监控,他们的符文体系强调‘隐匿’和‘渗透’。但这段信息——你们看这里——”
他放大信息流边缘的一处细节。
那是一组微小的、几乎被忽略的符文序列。序列的结构与观察者符文有百分之六十三的相似度,但关键节点处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变体。那些变体更加尖锐,更具攻击性,像是某种主动探测的触须。
“这些变体在信息流中反复出现。”梅林说,“它们的作用不是加密,而是‘认知过滤’。信息会根据接收者的思维模式自动调整呈现方式,确保接收者能够理解——或者说,确保信息能够被接收者‘正确’理解。”
“正确?”阿喀琉斯坐在军事顾问的位置上,眉头紧锁,“什么叫正确?”
“就是发送者希望我们理解的方式。”托特放下羽毛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种高级的信息操控技术。发送者不仅传递内容,还预设了接收者的理解框架。我们看到的符号、星图、坐标——甚至我们对这些内容的情绪反应——可能都在发送者的计算之中。”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魔法装置运转的嗡鸣声,还有墙壁上水晶屏幕数据流动的细微嘶嘶声。
罗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恐惧——那种面对完全未知存在时的本能恐惧。他看到了好奇——学者面对全新知识时的狂热好奇。他看到了警惕——战士面对潜在威胁时的专业警惕。还有犹豫、怀疑、兴奋、不安……所有情绪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种沉重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张力。
“继续。”他说。
梅林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投影。
信息流的核心部分被放大。
那个坐标——那串冰冷的数字和符号组合——在投影中央缓缓旋转。坐标周围,隐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意向符号。那些符号不像文字,更像是一种概念的直接投射。
“我们尝试解析了这些意向符号。”梅林的声音更加谨慎,“结果……不确定。它们同时指向多个可能的概念:‘邀请’、‘挑战’、‘评估’、‘接触’。信息本身没有明确表达意图,而是将这些可能性全部呈现,让接收者自行判断。”
赫菲斯托斯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也可能是精准的心理操控。”托特说,“不明确意图,反而能引发接收者更强烈的反应。我们会猜测、会争论、会恐惧、会好奇——这些情绪本身,可能就是发送者想要观察的数据。”
阿喀琉斯身体前倾,手按在桌面上:“军事角度呢?坐标指向哪里?”
梅林调出星图。
巨大的投影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天花板。那是这个星系的全景图,数以亿计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一条红色的虚线从奥林匹斯世界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三个已知的星域,越过一片标记为“虚空裂隙”的危险区域,最终停在一个完全空白的、没有任何记录的空间坐标上。
“距离我们大约七千光年。”梅林说,“那片区域在所有的星图记录中都是空白。没有已知的文明,没有可观测的天体,甚至连背景辐射都异常微弱。就像……就像一片被刻意抹去的空间。”
“抹去?”罗墟第一次开口。
“或者隐藏。”托特接过话头,“高级文明有能力制造空间伪装层,将自身的活动区域从低等文明的观测中屏蔽。这片空白,可能就是某种伪装的结果。”
“那么信息发送时间呢?”一位来自凯尔特精灵族的委员问道,“梅林大师提到,信息发送时间恰好在我们打击旧神余烬后不久。”
梅林点头。
投影切换到一个时间轴。
时间轴上标记着几个关键节点:旧神余烬秘密集会的高峰期、罗墟下令打击的时刻、特战小队同时突袭九个据点的行动时间、通讯水晶被强制关闭的瞬间……然后,在行动结束后的第十七分钟,观星台的接收水晶被强行激活。
“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十秒。”梅林说,“这不是巧合。发送者实时监控着我们的行动——至少监控着与旧神余烬相关的通讯网络。当那些通讯水晶被关闭时,发送者立刻做出了反应。”
“反应?”阿喀琉斯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说,这段信息是对我们行动的回应?”
“更像是……评估后的接触。”托特说,“发送者一直在观察。观察旧神余烬,观察我们如何应对,观察我们的技术水平和决策模式。当我们的行动展示出一定的能力和决心后,发送者认为我们‘值得接触’——或者‘需要被评估’。”
房间里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被窥视的不适感。
一种被当作实验对象审视的屈辱感。
还有……一种冰冷的愤怒。
“信息中还有一处细节。”梅林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们最初没有注意到,但在第三次解析时发现了异常的能量残留。”
投影放大到信息流的微观层面。
在那些陌生的符号之间,在星图片段的边缘,在坐标数字的闪烁间隙——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检测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的频谱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