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调出对比数据。
左侧是信息流中的能量波动频谱,右侧是罗墟在完全融合古神本源后,偶尔泄露出的力量波动记录。
两个频谱的重合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
“信息中隐含了对您个人力量的关注。”梅林看向罗墟,眼神复杂,“发送者不仅知道您的存在,还在评估您的力量特性。这段信息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探测——探测您对古神本源的融合程度,探测您对这种力量的控制能力。”
罗墟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眼睛深处,那些超越了人类范畴的流动加速了。他在计算,在分析,在试图理解这段信息背后的完整逻辑链。
发送者文明程度极高。
技术路线与观察者相似但更主动。
信息核心是坐标和模糊意向。
关注并评估他的个人力量。
发送时间精准对应打击行动。
这不是随机的通讯。
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接触。
目的……不明。
“梅林大师。”一位来自魔法学院联盟的委员站起身,声音带着学者的谨慎,“以您的判断,发送者最可能的身份是什么?”
梅林沉默了几秒。
老魔法师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罗墟身上。
“几种可能。”他说,“第一,观察者的母文明。他们之前通过种子进行被动观察,现在认为需要主动接触。第二,与观察者同等级甚至更高级的其他文明,他们也在观察这个世界,现在决定介入。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某种预设的‘收割机制’。”
这个词让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收割?”阿喀琉斯重复道。
“高级文明对低级文明的某种……处理程序。”托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用词变得极其精确,“当一个文明发展到特定阶段,展现出特定的技术特征或力量特性时,会触发预设的接触协议。这种接触可能是研究,可能是吸纳,也可能是……清理。”
赫菲斯托斯猛地一拍桌子:“你是说,我们被标记了?”
“只是可能性之一。”梅林说,“信息本身没有表现出敌意。但高级文明的‘敌意’,可能完全不同于我们的理解。对他们来说,研究一个文明和清理一个文明,可能只是不同的实验方案。”
争论开始了。
委员会成员分成几个阵营。
一部分人认为这是机遇——与高级文明接触,可能获得跨越式发展的技术。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威胁——未知的文明意图不明,必须极度谨慎。还有一部分人持观望态度,主张继续解析信息,收集更多数据。
声音在房间里交织。
魔法投影在争论中闪烁。
罗墟安静地听着。
他听着每一个论点,每一个担忧,每一个可能性。他的意识在高速运转,将所有的信息整合、分析、推演。那些陌生的符号,那些诡异的星图,那个冰冷的坐标,还有信息中隐含的力量关注——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发送者在观察。
发送者在评估。
发送者在……等待回应。
而回应的方式,可能决定了这个文明的未来。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时,声音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主位,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黑袍身影。
罗墟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黑袍随着他的起身而垂落,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一。”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继续解析信息。成立专门的技术小组,由梅林领导,托特和赫菲斯托斯协助。任务目标:在不触发自毁机制的前提下,尽可能获取完整内容。重点分析认知过滤的逻辑结构,以及信息中对力量评估的具体标准。”
梅林点头,在羊皮纸上记录。
“第二。”罗墟的目光扫过阿喀琉斯,“星空防卫总署进入二级战备状态。特战小队扩大编制,加速训练。研发针对高级文明通讯技术的防护和反制装备。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一套完整的深空防御方案。”
阿喀琉斯挺直身体:“明白。”
“第三。”罗墟看向环形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巩固内部。旧神余烬的清理行动继续,扩大到所有行省。新规的执行力度加强,任何试图勾结外部势力的行为,一律视为叛界罪。”
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决断。
“最后。”
罗墟抬起头,望向分析室天花板上的星图投影。那个坐标还在那里闪烁,像一颗冰冷的、遥远的眼睛。
“开始为探索做准备。”
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您要主动前往?”托特问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是现在。”罗墟说,“但在我们彻底解析信息,建立足够的防护能力,巩固内部稳定之后——是的。我们要主动前往那个坐标。”
他的目光回到委员会成员身上。
“新秩序的建立,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来自星辰大海的挑战,已经摆在面前。”
“我们可以恐惧,可以谨慎,可以争论——但最终,我们必须面对。”
“因为逃避的结果,可能是更彻底的毁灭。”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黎明终于到来。
金色的阳光透过观星台的玻璃穹顶,洒在分析室的地板上,与魔法投影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那个坐标在阳光中依然闪烁,冰冷而遥远。
罗墟转身,走向门口。
黑袍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散会。”
他说。
“新时代的第二个挑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