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和珅私邸后巷。
陈明远背靠冰冷砖墙,胸口旧伤在夜露浸润下隐隐作痛。他盯着掌心那枚改造过的西洋怀表——表盘内侧刻着张雨莲推演出的月相周期,此刻指针正逼近每月十五时空波动的峰值时刻。
“还有两刻钟。”他低声对暗影中两人道。
张雨莲握紧手中图册,那是她三日三夜未眠的成果:根据上官婉儿留下的残缺公式,结合乾隆年间历法异动记录,精确推算出今夜亥时至子时,和珅私邸所在的玄武方位将出现“地脉裂隙”,届时守卫的感知会因时空微扰出现短暂迟滞。
林翠翠从袖中取出丝帕,展开后露出一枚剔透玉佩:“皇上今日赏的,说是在书房暗格中偶然寻得。我借口细看,发现背面纹路与那幅异域古画的边角完全一致。”
陈明远接过玉佩,手机残存的最后电量亮起微光——摄像头对准玉佩刹那,一款他穿越前正在测试的文物识别程序自动启动。屏幕上滚动出红色文字:“纹路匹配度97%,疑似‘地枢玉’组件,与‘天机镜’存在能量共振记录。”
三人对视一眼。这些散落于历史中的信物,正在彼此呼唤。
“行动。”陈明远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计划分三路:张雨莲留守巷口,手持特制铜镜阵列——那是她按照古籍中“折射星辉以乱人目”之法改造的装置,需在特定角度反射月光,制造视觉盲区。林翠翠以“奉旨送赏赐”为由叩前门,牵制管家与护院注意力。陈明远则从西侧马厩潜入,那里有一条上官婉儿被捕前用胭脂在裙裾上绘制的密道草图。
夜风骤起。
林翠翠的轿子落在正门前,她刻意让太监高声唱喏:“皇上体恤和大人办案辛劳,特赐西域进贡安神香!”声音在寂静夜里传得极远。几乎同时,陈明远如狸猫般翻过马厩矮墙,落脚处干草掩住了声响。
但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马厩深处传来铁链拖地声,一道佝偻身影提着灯笼缓步走出——是个守夜老仆,本该在此时换岗入睡。陈明远瞬间屏息缩进草料堆后,手指触到怀中匕首。杀?还是等?
时间在流逝。怀表秒针每走一格,时空波动的窗口就窄一分。
老仆忽然咳嗽着转身,从怀中掏出酒壶仰头饮尽,嘟囔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老爷今夜怎就非要审那女官……”踉跄着走向厢房。
陈明远心中一震。和珅今夜未离府!张雨莲根据官场动向推算的“调虎离山”出现了变数——那位权臣或许从一开始就没中计,而是将计就计布下了反陷阱。
他想发出信号中止行动,但东侧院墙已传来林翠翠与管家寒暄的笑语。箭在弦上。
密道入口在马槽下方,石板缝隙中果然有胭脂残痕。陈明远用力推开,一股霉湿气扑面而来。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石壁上每隔十步嵌着微弱萤石——这绝非清代工艺,萤石排列方式让他想起大学时参观过的汉代王陵墓道。
爬行约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微弱人声。陈明远熄灭火折子,从砖缝窥视。
是一间书房。和珅背对着他,正站在一座紫檀木架前,架上除了“天机镜”,竟还陈列着另外两件器物:一尊青铜兽面纹方鼎,一卷蚕丝织就的星图。上官婉儿被缚在太师椅上,外衫已褪去,只着素白中衣,但脊背挺直如竹。
“上官姑娘何必固执。”和珅声音听不出喜怒,“你那些星象推算,本官已找人验看过,确有精妙处。但你说每月十五有‘天地共鸣’,可助人窥见前世今生……这说辞骗得了皇上,骗不了我。”
他转身,烛光映出手中把玩的事物——正是陈明远那部早已没电的手机:“此物材质非金非玉,内里结构精密绝伦。那日你怀中掉出,我便知道,你们要寻的不仅是古玩。”
上官婉儿抬起眼:“和大人既已看破,何不直接禀明圣上?”
“因为本官好奇。”和珅走近,影子笼罩住她,“你们从何处来?所求为何?这‘天机镜’乃前朝钦天监私造,记载中说能‘观天象异动’,但六十年前已被定为妖器封存。你们却甘冒死罪盗取……除非,你们见过它真正的作用。”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喧嚣。张雨莲的铜镜阵列起效了——月光被折射成数道游移光斑,扫过庭院,护院们惊呼“有鬼火”。
和珅皱眉走向窗边。
就是此刻!陈明远踹开暗门冲出,匕首直刺绳索。上官婉儿在他破门瞬间已蓄力后仰,绳索断裂刹那翻身落地,抓起桌上镇纸掷向烛台。
黑暗降临。
“走!”陈明远拉住她冲向密道。身后传来和珅怒喝:“来人!”
地道中狂奔。上官婉儿边跑边急促低语:“他已知我们至少三人协作,且怀疑我们与‘异象’有关。那尊方鼎和星图他研究了半年,说触摸时会有‘心悸幻视’。”
陈明远心下一沉。三件信物,和珅已得其二,且已亲身体验过异常——这位历史上以精明着称的权臣,恐怕比乾隆更快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