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岔路。按照草图该向左,但上官婉儿忽然驻足:“等等……你听。”
地道深处传来微弱嗡鸣,石壁上的萤石开始明暗交替,频率逐渐与陈明远怀中怀表的嘀嗒声重合。怀表玻璃罩下,那枚根据现代物理公式雕刻的共振指针疯狂旋转。
“时空波动提前了!”陈明远看向怀表,月相周期显示距离峰值还有半刻钟,但地脉能量已开始喷涌。
地道开始震颤,右侧岔路尽头隐约浮现淡蓝色光晕——那不是烛火,而是一种悬浮在空中的、流体般的光,光中浮动着细碎影像碎片:紫禁城飞檐的倒影、穿着现代服饰的人影掠影、甚至有一瞬闪过张雨莲在行宫别院翻阅古籍的侧脸……
“裂隙!”上官婉儿失声,“婉儿推算的节点就在这附近,但没想到会实体化——”
话音未落,左侧通道传来密集脚步声。追兵已至。
陈明远咬牙,拽着她冲向蓝光:“赌一把!”
两人纵身跃入光晕范围。刹那间天旋地转,耳畔响起无数重叠的人声、钟声、风雨声。陈明远感觉胸口旧伤处传来灼烧感,怀中玉佩与手机同时发烫。
待视野清晰,他们发现自己仍在地道中,但身后的追兵声消失了。不,是变得遥远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更诡异的是,石壁上出现了原本不存在的刻字——是简体汉字:“能量阈值突破临界点,地枢玉激活。”
“我们还在原地,但进入了……裂隙夹层?”陈明远触摸那些刻字,指尖传来刺痛,字迹随之消散如烟。
上官婉儿忽然指向地面。青砖缝隙中,一株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凋零,完成数十次生命轮回。“时空在此处混乱了。”她声音发颤,“婉儿终于明白……信物不是钥匙,是稳定器。它们本是一体,分散时会造成局部时空紊乱,聚集后才能开启可控通道。”
远处传来张雨莲通过铜镜阵列传来的暗号敲击声,三短一长,意为“情况有变,速撤”。
但陈明远盯着那株疯狂轮回的植物,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和珅已经历过类似的时空紊乱体验,如果他手中的两件信物也曾引发异象……那么这位权臣所谋求的,或许已不止于权倾朝野。
“我们必须拿到方鼎和星图。”他沉声道,“在和珅完全理解它们的意义之前。”
从另一处出口钻出时,东方已泛鱼肚白。三人会合于城南废祠,皆狼狈不堪。
林翠翠带来的消息更令人心惊:“皇上今晨忽然下令,三日后移驾西郊圆明园,点名要带上前朝天文仪和西域贡宝——其中包括和珅上月进献的‘青铜异鼎’与‘天外星图’。”她展开偷录的清单,“更蹊跷的是,皇上还下旨让和珅督办‘异象录’编纂,命各州府上报‘古今时空错乱之奇闻’。”
乾隆也起疑了。且这位皇帝的思路更接近本质——他在系统性地搜集时空异常案例。
张雨莲将铜镜碎片埋入土中,轻声道:“雨莲昨夜观测星象,紫微垣旁突现客星,亮度逐夜递增。按《开元占经》所说,此兆‘主乾坤易位,时空逆流’。”
陈明远靠坐在破败神龛前,胸口绷带已渗出血迹。他展开手机,屏幕因过度耗能已碎裂,但最后抓拍到的一张图像仍可辨认:那是跃入蓝光瞬间,裂隙中定格的一帧——朦胧光影里,隐约有座建筑轮廓,既非清宫殿宇,也非现代高楼,而是某种青铜与玻璃交融的奇异构造。
建筑门前立着石碑,碑文残缺,但可辨四字:“……观测站……207……”
207?公元207年?还是207号观测站?
上官婉儿用炭笔在纸上快速绘制,将三人带来的线索拼合:月相周期、星图纹路、玉佩能量反应、裂隙中的见闻。图案逐渐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标注“天、地、人”,而三角形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符号——像眼睛,又像旋涡。
“三件信物需在特定时空节点聚合。”她笔尖顿住,“但若聚合时节点能量失控……”
废祠外忽然传来鸦群惊飞声。
四人噤声。良久,林翠翠悄声移开窗板缝隙——巷口有几个身影徘徊,衣着普通但步履稳健,目光如鹰扫视四周。
“大内侍卫的暗桩。”她脸色发白,“我们被盯上了,但不是和珅的人。”
陈明远缓缓握紧玉佩。乾隆的网,和珅的局,时空裂隙的谜团,此刻如三重锁链捆缚而来。他们盗得了第一件信物,却踏入了更深的迷雾。而那个207年的谜样建筑,如同历史尽头的灯塔,在时空乱流中明灭不定。
晨光彻底吞没夜色时,他做出决定:“放弃原计划。我们不去找第二件信物——”
三人看向他。
“我们要让和珅主动带我们去。”陈明远擦去嘴角血丝,眼底映着越来越亮的晨曦,“既然他也在探寻真相,那就在他最志得意满时,送他一份‘大礼’。”
远处,紫禁城的晨钟响起,声浪掠过京城鳞次栉比的屋瓦,也掠过那些暗流汹涌的棋局。而废祠角落,那堆埋藏铜镜碎片的土壤,正渗出极淡的、只有时空敏感者才能看见的蓝光,如大地深处的呼吸,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