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陈明远苦笑,“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们潜出地牢时,雨势稍歇。廊下八个守卫确实昏迷在地,每个人颈侧都有一枚细小的针孔——张雨莲用花园里的曼陀罗花提炼的麻醉剂起了作用。
东南墙头垂下绳索。张雨莲的脸在墙头一闪:“快!”
陈明远托着上官婉儿翻上墙头。就在他即将跃下时,眼角余光瞥见私邸最高那座阁楼的窗后,站着一个人影。
和珅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茶,静静看着他们的方向。见陈明远回头,他甚至举了举杯,然后转身隐入黑暗。
西苑假山在夜雨中如蹲伏的巨兽。
“青莲朵”是太湖石垒成的奇峰,底部果然有活动石板。密道向下延伸,石阶潮湿,壁上每隔十步有早已熄灭的长明灯盏。
“这痕迹是新的。”陈明远蹲下,指尖抹过石阶上的泥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而且就在几个时辰内。
上官婉儿脸色一白:“和珅设了局?”
“或者,还有别人也知道这里。”陈明远拔出短刀,示意她跟在身后。
密道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天然溶洞改造的石室,地下河在此汇聚成潭,水声轰鸣。潭中央有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玉匣。
但石台边站着三个人。
御前侍卫装束,却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副面孔。为首的中年人转过身,手中提着出鞘的腰刀,笑容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陈侍卫,上官姑娘,皇上等你们多时了。”
陈明远将上官婉儿护在身后,脑中飞速运转。御前侍卫怎么会在这里?除非——
除非乾隆早就知道地脉玺的存在,甚至知道他们会来。和珅的“帮助”,究竟是援手,还是将计就计的引君入瓮?
“皇上口谕,”中年人向前一步,“若二位肯如实禀明身世与来意,并交出天机镜,可免死罪。”
水声震耳。陈明远感到上官婉儿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对落入棋局的愤怒。
他握紧她的手,目光扫向石室唯一的出口:他们来的密道,以及……水下。
玉匣静静躺在石台上,地脉玺近在咫尺。
而御前侍卫的刀光,映着地下河幽暗的水波。
“时间不多了。”中年人微笑道,“四更天前,皇上要得到答案——或者,尸体。”
陈明远的目光与上官婉儿短暂交汇。
水下隐约有光流动,那光不似烛火,倒像是……
像是月华。
今日正是十五。子时已过,月相波动的高峰期。
他忽然笑了,对着侍卫说:“告诉皇上,答案就在今晚的月亮里。”
然后拉着上官婉儿,纵身跃入漆黑的地下河潭。
水淹没头顶的刹那,他看见石台上的玉匣自己打开了。
一道青铜光泽冲出,追着他们没入水中——那是地脉玺。
御前侍卫的惊呼被水声隔绝。陈明远憋着气,在黑暗中抓住上官婉儿的手,顺着那道越来越亮的月光游去。
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是另一条密道?是死路?还是……
月光在水中扭曲成一道旋转的光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至水边。没有选择了。
握紧上官婉儿的手,陈明远向着光门最亮处,奋力游去。
水包裹全身,月光刺目。
在意识被吞噬的前一刻,他听见岸上传来侍卫的吼声,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张雨莲在喊什么,但听不清了。
光吞没了一切。
岸上,张雨莲看着恢复平静的水潭,脸色惨白。
她身后,林翠翠捂着嘴,眼泪滚滚而下:“他们……他们消失了?”
“不。”张雨莲盯着水面下渐渐黯淡的月光,又从怀中掏出那本始终随身携带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上官婉儿推演的时空波动曲线。
今日的峰值曲线旁,有一个小小的、此前从未出现的二次波峰。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凸起。
“他们还在。”她轻声说,不知是说给林翠翠,还是说给自己听,“只是不在……这个时间了。”
侍卫首领走到水边,盯着空无一物的石台,脸色铁青:“搜!把暗河每一寸都搜遍!”
但所有人都知道,搜不到了。
石室高处,另一条隐秘的观察孔后,和珅缓缓直起身。他手中握着一枚青铜印章——真正的“地脉玺”从来不在玉匣里,玉匣中只是诱饵。
他看着水潭,又抬头望向观察孔外——东方已现鱼肚白,雨停了,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
“平行世界……”他喃喃重复上官婉儿的话,将地脉玺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密道深处。
而水潭深处,那扇无人得见的光门,正在缓缓闭合。
最后一缕光中,似乎有两只手紧紧相握,漂向月光都照不到的、更深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