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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子夜棋局(1/2)

子时三刻,和珅私邸的后园地牢外,铜锁发出极轻的啮合声。

陈明远伏在假山阴影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三日前那场观星台的伏击,箭头擦着肋骨穿出,御医包扎时连说“侥幸”。此刻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握着自制的铁丝撬具,手稳得可怕。

“左三,右五,停。”张雨莲的声音从怀中铜管传来——这是他们用西洋怀表零件改装的简易传声器,借着月色下勉强能辨的窗影通讯。她守在二里外的客栈顶层,透过林翠翠从宫中带出的单筒望远镜,监视着地牢小窗内烛火的明暗规律。

这是他们穿越到这个时代第七个月。现代人最后的优势,正一点一滴熔铸成这些游走于时代边缘的“奇技淫巧”。

铜锁弹开时几乎无声。陈明远侧身闪入地牢甬道,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廊下两名守卫歪在墙角,手边酒壶已空——林翠翠傍晚时分假借送御膳房点心之名,在酒中下了足以昏睡四个时辰的剂量。剂量是上官婉儿根据太医院药材反推计算的,精确得让陈明远想起实验室里的移液枪。

一切都如棋局推演。

直到他推开最里间牢门,看见上官婉儿正与和珅对坐弈棋。

烛台照亮半室石墙。棋盘上黑子已呈合围之势,白子困守一隅。

“陈先生来得比预想的早了一刻。”和珅未抬头,食指与中指拈起一枚黑玉棋子,落在天元旁,“婉儿姑娘说今夜必有人来,本官原是不信的。”

上官婉儿穿着素白囚衣,肩头披着和珅那件紫貂大氅。她抬眼看向陈明远时,眸子里有极淡的疲惫,也有不容错辨的警告——情况有变。

“大人棋力深厚,民女甘拜下风。”她轻推棋盘,白子哗啦倾倒几枚,“只是这局棋若要论输赢,恐怕还早。”

和珅笑了。这个日后将被历史书写为大贪官的男人,此刻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雅如文人,只眼底那抹精光像淬过毒的针。他挥手示意陈明远坐下:“既然来了,不妨观一局。婉儿姑娘方才正与本官论说,何谓‘时势’。”

陈明远按住腰间暗藏的匕首,缓缓落座。地牢外寂静如常,但这寂静太过完满,反倒令人不安。

“民女浅见,”上官婉儿拢了拢大氅,声音在石室里格外清冷,“时势如潮,人在其中,或可借力前行,却妄想逆潮而立者,终将被吞没。大人您说呢?”

“潮?”和珅又落一子,“婉儿姑娘这比喻妙。只是潮有涨落,人若能建堤坝、修运河,便是潮水也要为人所用。”他抬眼,目光第一次锐利地刺向上官婉儿,“譬如那些来自‘异潮’之物——天文仪、算法书,还有几位脑子里装着的、不该属于这个年月的东西。”

空气骤然凝固。

陈明远指尖发凉。他们暴露了?从何时开始?

“三个月前,陛下南书房失窃一卷《泰西历算新编》手稿。”和珅慢条斯理地摆弄棋子,“窃贼手法拙劣,但奇怪的是,看守的侍卫都说那夜未见人影。恰巧同一晚,钦天监失火,烧的全是前朝旧档。”

上官婉儿神色未变,陈明远却心中剧震——那正是他们为验证穿越周期规律,暗中调查历代异常天象记录的夜晚。张雨莲负责引开侍卫,林翠翠在内殿翻查,他本人在外接应。一切本该天衣无缝。

“更巧的是,”和珅继续道,“那日后,婉儿姑娘向本官请教西洋历法时,竟能指出《新编》中三处演算谬误——而那本书,全大清读过的不超过五人。”

烛火噼啪一声。

“大人想说什么?”上官婉儿终于开口。

“本官翻阅了你们入宫以来的所有记录。”和珅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陈明远,广东商贾之子,却精通京师无人识得的泰西机械;张雨莲,说是江南书香门第,但所绘星图标注之法,与钦天监秘藏三百年的‘回回历法’残卷如出一辙;林翠翠更不用说,一个县令之女,竟能对陛下谈论《石头记》续书之得失——那本书,陛下可是连太后都未曾提起过。”

他一顿,声音压低:“还有你,上官婉儿。你解得开欧罗巴使团留下的数学难题,却说不出《女诫》的章句。你们四个人,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来历,没有师承,只有满脑子不该有的学问。”

陈明远握紧了拳。他们编造的身世花了三个月打磨,本以为万无一失。

“大人既然早已怀疑,为何不在观星台就将我们一网打尽?”上官婉儿忽然问。

和珅笑了,那笑容里竟有一丝欣赏:“因为本官想知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他推开棋盘,身体前倾,“观星台那件‘天机镜’,是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从西洋带回来的,在库里吃灰二百多年了。你们冒死偷它,绝不仅仅为了卖钱——你们在找什么?或者说,你们想通过它,去往何处?”

地牢小窗外,月亮移到了天井正中。

张雨莲的声音突然从铜管中急促传来:“明远,有变!一队人马从西侧门进府,看服色是……是大内侍卫!带队的是御前侍卫统领!”

陈明远猛地起身。几乎同时,地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和珅脸色第一次变了:“陛下的人?不可能,今夜宫门早已下钥——”

石门外响起恭敬却不容违逆的声音:“和大人,陛下口谕,请大人即刻带地牢内人犯入宫见驾。”

上官婉儿迅速扯下大氅扔还给和珅,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语速说:“计划提前第二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咬死我们只是为财。”

门开了。御前侍卫统领额尔德特带着八名带刀侍卫立在门外,目光扫过室内,在陈明远身上停了停:“这位是?”

“民女同乡,听闻民女蒙冤入狱,特来探望。”上官婉儿挡在陈明远身前,姿态卑微,眼神却示意他快走。

额尔德特若有所思:“既是同乡,也一并请吧。陛下想见的,恐怕不止婉儿姑娘一人。”

没有退路了。陈明远脑中飞转——乾隆为何深夜突然提人?林翠翠那边是否暴露?张雨莲是否已安全撤离?

一行人被“护送”出地牢。经过回廊时,陈明远瞥见墙角昏睡的守卫已被换成了清醒的大内侍卫,心沉了下去。和珅的私邸,早已被无声渗透。

轿子直接抬进了西华门。深夜的紫禁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偶尔有巡逻的灯笼在远处游移,如同兽瞳。

养心殿东暖阁灯火通明。乾隆穿着常服坐在炕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林翠翠跪在下首,脸色苍白如纸。

陈明远与上官婉儿被带进来时,乾隆抬了抬眼:“都来了。正好。”

和珅恭敬行礼,额尔德特退至门边。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翠翠,”乾隆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傍晚送来的核桃酥,朕尝着味道有些特别。御膳房说,里面加了一味西洋来的‘可可粉’,整个宫里只有去年葡萄牙使臣进贡了三两,朕赏了……和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和珅身上。

林翠翠叩首:“奴婢……奴婢不知什么可可粉,那酥点是奴婢家乡的做法——”

“你家乡在湖州,”乾隆打断她,“可可树长在万里之外的阿美利加。”他放下玉佩,看向和珅,“和珅,你那三两可可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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