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跪下了:“臣……臣……”
“朕替你说了吧。”乾隆站起身,踱到上官婉儿面前,“你那三两可可粉,三个月前就赐给了婉儿姑娘,因为她帮你译了一份葡萄牙文书——文书内容是关于某个‘周期性天文异象’的记载。而婉儿姑娘转头就把可可粉分给了翠翠,让她今日用来讨好朕,顺便……”他顿了顿,“在守卫的酒里下药。”
全盘皆输。
陈明远感到冷汗浸透后背。他们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却不知皇帝早就在棋盘之外,看着他们挪动每一颗棋子。
“陛下圣明。”上官婉儿忽然开口。她抬起头,眼中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民女等确有隐瞒,但绝非对陛下不利。我们所求,不过是一件可以归乡的器物。”
乾隆挑眉:“归乡?你们家乡在何处?”
“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上官婉儿选择着措辞,“遥远到需要借助‘天机镜’这样的古物,才能找到归途。民女等流落至此实属意外,绝无冒犯天威之意。”
暖阁里沉默良久。乾隆走回炕边,示意所有人都起来。
“朕观察你们许久了。”他缓缓道,“你们聪明,有才学,懂的东西连翰林院的老学究都未必明白。但你们不懂得这个世道的规则——在这里,奇技淫巧若不为人所用,便是祸端。”
他看向和珅:“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查他们?你以为朕看不出你那点心思?你想从他们身上挖出西洋的秘术,用来巩固你的权位,甚至……取而代之?”
和珅伏地颤栗。
“但朕容忍你查,因为朕也在等。”乾隆的目光重新落回上官婉儿身上,“等你们露出真正的目的。现在朕知道了——你们想走。”
他站起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正是那面“天机镜”,青铜镜面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光。
“这镜子,朕可以给你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有一个条件。”乾隆将镜子放回案上,“你们要帮朕做三件事。做完,镜子归你们,朕还会赐你们金银盘缠,足够你们‘归乡’。”
“敢问陛下是哪三件事?”陈明远忍不住问。
乾隆笑了,那笑容在深夜里显得有些莫测:“第一件,替朕查明一桩旧案——关于康熙朝,一批同样‘来历不明’之人的下落。朕怀疑,你们并非第一批。”
上官婉儿与陈明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二件和第三件,等第一件完成再说。”乾隆摆摆手,“和珅会协助你们——或者说,监视你们。别想着耍花样,你们的命现在系在朕一念之间。”
他挥手示意退下,却在众人走到门边时,忽然又说了一句:
“对了,婉儿姑娘。你提到的那种‘周期性异象’,下一次出现……是在半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吧?”
门关上了。
走出养心殿时,东方已微白。陈明远扶着上官婉儿,感觉到她手臂在微微发抖。
和珅跟在后面,面色铁青。额尔德特“护送”他们出宫,实际是押解。
“康熙朝……还有别人?”陈明远压低声音。
上官婉儿摇头,眼中是深深的忧虑:“更可怕的是,乾隆知道月圆之夜的关键。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宫门外,张雨莲的马车等在角落。她掀开车帘,看见一行人出来,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注意到多出的侍卫,脸色又变了。
上车后,陈明远快速说明了情况。张雨莲听完,沉默许久,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札。
“我昨晚查到些东西。”她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她手绘的星图与算式,“根据婉儿之前的推算,时空节点的波动不仅与月相有关,还和太阳黑子活动周期叠加——下一次最强的窗口期,确实是半个月后。但问题是……”
她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我对比了历代天象记录,发现每次最强窗口期出现时,都会有大规模的历史异常事件发生。安史之乱、靖康之变、土木堡之变……时间全对得上。”
马车颠簸了一下。
“你是说,”陈明远声音干涩,“时空节点的开启,会引发历史动荡?”
“或者说,”上官婉儿轻声道,“历史动荡本身,就是节点开启的条件或结果。”
马车外,北京城的晨雾正在散去。街巷开始苏醒,早点摊的炊烟袅袅升起,车夫扬鞭的脆响回荡在青石板路上。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陈明远知道,他们已经踏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危险的旋涡。乾隆的算计、和珅的野心、历史本身的秘密,还有那批“第一批”穿越者的下落——每一条线索都像黑暗中的蛛丝,交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网。
半个月。他们要在皇帝的眼皮下完成调查,还要防备和珅的反扑,更要面对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回家要以改写历史为代价,他们真的能承受吗?
马车转弯时,晨曦正好照进车窗,落在上官婉儿苍白的脸上。她望着窗外掠过的城墙,忽然轻声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回不去,不是因为找不到方法。”
她转过头,眼中映着初升的日光:
“而是因为,我们早就被选中,要留在这里改变什么。”
车外,紫禁城的飞檐在朝阳下泛着金光,像一头刚刚睁开眼的巨兽。
而他们,正驶向它缓缓张开的巨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