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章 暗室微光(2/2)

冯霁雯却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别紧张,若我要拿你们,此刻外面就该是火把通明了。”她环视这逼仄密室,“刘掌柜是我娘家的旧仆,这染坊是我出嫁前的私产。和珅不知道。”

上官婉儿大脑飞速运转。史料里的冯霁雯,是大学士英廉的孙女,和珅发妻,早逝……但那是原本的历史线。在这条因他们穿越而扰动的时间流里,她还活着,且在此刻、此地,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出现。

“夫人为何要帮我们?”上官婉儿问得直接。

冯霁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开。羊皮纸上绘着复杂的星图,中央正是窥月镜的剖面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满文、蒙文和一种扭曲如虫爬的文字。

“因为这镜子,本就是我祖父从漠北蒙古喇嘛手中所得,后作为我的嫁妆,进了和府库房。”冯霁雯指尖点向星图一角,“和珅三年前开始暗中搜集西洋仪器,发现这镜子不寻常,才将其移入璇玑楼,并请汤若望的后人门客研究。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祖父留下过话。”

她抬起眼,看向上官婉儿:“这镜子与一套四件的‘天启之器’有关。窥月镜只是其一,需在特定星象下,与其余三器共鸣,方能开启‘天门’。我祖父说,天门非仙界之门,而是……时空裂隙。”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在众人心中炸开惊雷。

“您信这个?”陈明远艰难地问。

“我本来不信。”冯霁雯目光转向密室角落,那里堆着几卷染坊账本,最上面一本摊开着,墨迹新鲜,记录的却是完全超越这个时代的复式记账法,甚至还有简易函数曲线图。“直到三个月前,我偶然查看刘掌柜交上来的账目,发现染坊利润在采用某种新算法后翻了五倍。而教会刘掌柜这套算法的人——”

她看向上官婉儿:“是个自称从海外归来的年轻女子,姓陈,左腮有粒小痣。那女子两个月前忽然失踪,只在染缸底留了张字条,写着‘若见持窥月镜之异人,可将此物交予’。”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匙,放在帛书上,“这是英廉府老宅藏书楼密室的钥匙。里面或许有你们需要的第二件器物的线索。”

上官婉儿接过钥匙,触手冰凉。“那位陈姑娘……”

“她也说过‘天门’二字。”冯霁雯语气平静,眼底却有暗流涌动,“她还说,若天门开启,或许能见到……早已故去之人。”

密室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刘掌柜的预警信号。

冯霁雯迅速戴回兜帽:“和珅的私卫领队起了疑心,正调更多人过来。染坊后巷有辆运布料的马车,半柱香后出发去通州。你们混在布里走。”她走到暗门边,又回头,“记住,和珅对你们的兴趣,已远超对珍宝的贪欲。他察觉到了你们身上的‘异常’,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质’。而乾隆爷那边——”她顿了顿,“宫里有消息,皇上昨夜召见钦天监,问了月食与‘天象示警’之事。”

暗门合拢前,她最后留下的话飘进密室:

“快走吧。下次月食前,必须集齐四器。否则天门不开是小,怕就怕某些人……想用这天象做别的文章。”

马车在雨夜里颠簸前行。

上官婉儿蜷在浸染了蓝靛气味的粗布里,手中紧握窥月镜与铜钥匙。透过布料缝隙,她看见染坊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火把的光,人影幢幢,但马车已驶出巷口,拐上通往城门的大道。

陈明远在她对面,正用匕首在马车底板刻着什么。借着偶尔掠过的灯笼微光,她看清那是一道简易的化学方程式——硫与汞的反应。旁边还有个小箭头,指向“月食→潮汐引力→?”。

“你在算什么?”她低声问。

“算时间,也算空间。”陈明远声音沙哑,“如果‘天门’真是时空裂隙,开启需要巨大能量。月食时的引力异常或许是个触发器,但这镜子……”他敲了敲窥月镜,“它内部那个类似电路的结构,我怀疑是某种能量导引装置。四件器物,可能是四个坐标锚点,或者能量增幅器。”

张雨莲忽然开口:“那个冯霁雯,可信吗?”

没人能立刻回答。林翠翠小声说:“她提起故去之人时……眼睛是红的。”

马车忽然减速。车夫压低声音从前头传来:“查城门了,噤声。”

众人屏息。布料外传来士兵的呵斥、盘问,车夫赔笑说是给通州织造局送连夜赶染的贡品布料,有批文。接着是翻动布料的窸窣声,一只矛尖甚至刺进了上官婉儿藏身的布卷边缘,离她小腿只差半寸。

就在此时,窥月镜的透镜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蓝光。

不是幻觉。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光穿透层层布料,在车厢内壁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光斑中隐约有星辰连线之形,中央三个字一闪而逝:

木兰围。

矛尖抽了回去。士兵骂咧咧地放行。马车重新启动,轧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驶出城门。

死里逃生的松弛感还没蔓延开,上官婉儿忽然觉得手中的镜筒在发烫。她掀开布料一角,借着城外旷野微弱的月光看去——镜筒侧面,那些原本需要磷光或特定光照才显现的拉丁文,此刻正自己浮现出来,每一个字母都在流动,像是融化又重组的液态金属。

文字最终定格成一句话:

Veni,vidi,futursu.

(我来,我见,我将在。)

而在句子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更小、更扭曲的笔迹,似是后来刻上去的,墨色暗红如血:

“第四个持器者已在木兰围场等候。小心他,他不是我们的人。”

车轮轧过一道深坑,马车剧烈颠簸。上官婉儿猛地抬头,与陈明远惊骇的目光撞在一起。

不是“我们的人”。

那会是谁?

车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惨白的下弦月,月光如冰水浇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

而道路尽头,木兰围场的茫茫群山,在夜色中沉默起伏,像一头蛰伏的、尚未醒来的巨兽。

@流岚小说网 . www.liul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