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月相谜局
宴会厅内的空气陡然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官婉儿身上——这位突然被和珅点名应对天文算学难题的女子,此刻正端坐席间,手中白玉杯盏停在唇边三寸。
“上官姑娘可愿一试?”和珅的声音带着蜜糖般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深潭。
席间传来几声极轻的嗤笑。几个和珅门客交换眼神,显然早有准备。他们知道,这女子虽在京城有些才名,但天文历算乃钦天监专属之学,便是翰林院的学士也未必能解这道“五星连珠”的推演题。
上官婉儿缓缓放下酒杯。
她的指尖触到袖中暗藏的炭笔——那是她用烧过的柳枝自制的,笔杆上还刻着细小的刻度,是她暗中用来计算的工具。穿越到这个时代三年,她从未停止用现代数学重新理解这个世界。
“和大人既出此题,民女斗胆请教。”她起身行礼,声音清冽如泉,“只是不知,大人要的是《崇祯历书》的推演法,还是汤若望《西洋新法》的算法?”
满座皆惊。
连一直垂眸饮酒的乾隆都微微抬起了眼。
和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姑娘竟知西洋新法?”
“略读过《天体运行论》的手抄本。”上官婉儿平静地说——这是真话。三个月前,她通过张雨莲在琉璃厂的关系,花重金从一个传教士后人手中购得残缺译本。那些拉丁文与图示,对旁人如天书,于她却是久别重逢的知识体系。
“那便用西洋算法吧。”和珅手指轻叩桌案,“老夫也想开开眼界。”
上官婉儿走到厅中预留的算案前。案上已备好算盘、纸笔,以及一幅绘制精细的星图。她瞥了一眼,心中已明——这星图是故意画错的,水星轨道偏心率标注有误。
陷阱。
她抬头,对上和珅身后一位老者得意的目光。那应该是钦天监退下来的老官,专精此道。
“可否借烛火一用?”上官婉儿忽然问。
侍从端来铜烛台。她将三支蜡烛呈三角形摆放,又从发间取下一枚银簪,横置于烛台之间。光影投在白色宣纸上,形成清晰的几何投影。
“五星连珠,实乃视觉效应。”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五颗行星在黄道面的投影近似直线,但实际空间位置并不共面。要计算下一次出现在北京可见的连珠,需考虑三个变量:各行星轨道偏心率、北京纬度观测仰角,以及大气折射修正。”
她边说,边用炭笔在纸上快速勾画。椭圆轨道、三角函数、开普勒方程——这些现代天文学的基础,被巧妙地包裹在《周髀算经》的术语中。
“金星公转周期224.7日,但以地球为参照的会合周期为583.92日。”她在纸上写下数字,“此处需用正弦定律解观测角......”
厅中只有炭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门客,脸色逐渐变了。他们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符号和算式,但能看出这女子绝非胡诌——她的计算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严谨得可怕。
乾隆微微倾身,对身旁的和珅低语:“此女师从何人?”
“臣也在查。”和珅低声回应,目光始终锁在上官婉儿身上。
一刻钟后,上官婉儿停下笔。
“若按西洋历法,下一次在北京可见的五星连珠,当在嘉庆二年七月初三亥时三刻。”她抬头,“但若按《大清时宪历》的岁差修正,还需后推两日。”
她故意留下这个矛盾。
果然,那位钦天监老者忍不住站起:“荒谬!西洋历法怎可与我朝正历相提并论!”
“那请问老先生,”上官婉儿转身,“《时宪历》修正岁差所用常数,是沿用前朝《大统历》的每百年差一度,还是采用了汤若望实测的每七十二年差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