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黄昏。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那不是城。
是山。
黑色的、连绵的、仿佛用铁水浇筑而成的山。
城墙高得离谱,雄擎岳目测至少五十丈——比函谷关还高,且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墙头旌旗招展,黑色龙旗在暮风里猎猎作响。城楼如巨兽蹲伏,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传来悠远沉闷的回响。
更震撼的是城墙的颜色。
不是常见的青灰或土黄,而是纯粹的、沉郁的玄黑。黑得像深渊,像夜空,像凝固的血。阳光照在上面,几乎不反射,只是被吞噬,被吸收,让整座城散发出一种沉重、压抑、不容侵犯的威严。
咸阳。
大秦帝都。
九州最庞大、最森严、最令人敬畏的城池。
官道在这里分岔,形成数十条支路,通向不同的城门。每条支路上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商队、旅人、马车、牛车、挑夫、乞丐……形形色色,但都在沉默等待。
城门处查验极其严格。
雄擎岳看到,每个入城者不仅要查验路引、手背印记,还要被带到一侧的“照身亭”——那里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湖,能映照出骨骼、经脉甚至真气的流动轨迹。被查验者需站在镜前片刻,由专门的“鉴身吏”记录身体特征,存入档案。
此外,还要按手印、留声纹、回答一系列问题:来咸阳目的、预计停留时间、有无亲友、携带财物清单……
一套流程下来,少说半柱香。
“比函谷关还严。”寇仲咂舌,“这他娘是进城还是进监狱?”
“咸阳是帝都,自然管控最严。”秦霜低声道,“而且最近不太平,听说城内加强了戒备。”
雄擎岳看向城门上方。
那里悬挂着十几颗头颅,用铁笼装着,已经风干成骷髅,但眼眶里还残留着幽绿的鬼火——那是被处决的妖族或邪道修士,头颅被施法处理过,能持续散发威慑气息。
其中一颗头颅格外醒目:独角、赤面、獠牙外露,额心有一个火焰纹路。
“是火魈,”徐子陵轻声道,“妖族中的强力种族,成年后堪比宗师境。能斩下它的头,悬挂示众,说明咸阳有地仙级别的高手坐镇。”
正说着,城门处忽然传来骚动。
一队黑甲骑兵从城内冲出,约莫五十骑,马蹄如雷,瞬间冲散了排队的人群。骑兵领头的是一名银甲将领,手持长戟,面容冷峻如刀削。
“让开!紧急军务!”骑兵队如黑色洪流,沿着官道向西狂奔,扬起漫天尘土。
人群慌忙避让,待骑兵远去,才敢低声议论:
“是蒙恬将军的亲卫队……出什么事了?”
“听说西郊又发现妖踪,已经死了十几个巡逻兵了。”
“最近怎么这么多妖物……”
“谁知道呢,反正少出门为妙……”
议论声中,雄擎岳八人排到了队伍前列。
轮到他们时,鉴身吏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
“八人,一起的?”他翻开名册。
“是。”雄擎岳递上路引和所有人的身份文牒。
鉴身吏逐一核对,又看向他们的手背印记——黑色“验”字已经暗淡,快到期了。
“验印即将失效,入城后十二时辰内,必须到所在坊市的‘户曹署’更换正式‘照身帖’,逾期不办,按黑户论处,杖五十,罚金百两,驱逐出境。”鉴身吏语气平板,“明白?”
“明白。”
“站到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