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乾清宫暖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得殿内一派宁静。
朱元璋搁下毛笔,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揉那常年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时却是一顿——怪了,竟不觉着昏沉胀痛。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处传来久违的松快感。
若是以前,一口气处理完这案头堆积如山的政务,少不得要靠在椅背上缓上好一阵。
可此刻,他只觉得精神清明,通体舒坦。
都是那枚丹药的功劳……是咱大孙有心了。
自从服下雄英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那枚丹药后,这具原本日渐沉重的躯壳,仿佛被注入了源头活水。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墨香,和窗外飘来的花木清气。
他端起手边的温茶,呷了一口,目光越过明亮的殿门,望向庭院中沐浴在阳光下的草木。
“这个时辰……咱的大孙,怕又是在哪个衙门里忙得团团转吧?”
他脑子里闪过朱雄英忙碌的身影,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那孩子监国理政已是千头万绪,却还时时刻刻记挂着他这老骨头的身子。
这几日更是听说,国子监、兵仗局、龙江船厂……几处要紧的地方都能见到他的身影,那股子凡事要亲眼看、亲手摸、不弄清楚绝不罢休的钻劲儿,活脱脱就是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欣慰是真欣慰,大明江山后继有人。
可这心里头,偏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是心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太监的通报声:“陛下,皇太孙殿下求见。”
“嗯?”朱元璋收回思绪,眉头微动。
这个时辰,雄英不该是在处理政务或巡视各部吗?怎会突然前来?他心中掠过一丝不解,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中透着一丝风尘仆仆。
朱雄英迈过门槛,明亮的日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正午的日头,灼灼逼人。
“孙儿拜见皇爷爷。”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起来,起来。”朱元璋脸上自然的露出慈和的笑容,那阳光仿佛也照进了他心里,驱散了方才那一丝心疼带来的阴霾,“这个时辰过来,是政务上有难处,还是出了什么事?”
“回皇爷爷,并非政务,但确是紧急之事。”朱雄英站直身子,表情瞬间变得沉凝如水,暖阁里轻松的氛围随之凝固,“孙儿刚从城外军营回来,常升舅舅与表哥李景隆失踪数月。但他们……带回了万分紧要,也万分堪忧的消息。”
朱元璋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人上的压迫感无声弥漫:“说!他们看到了什么?”
“情况,比我们最坏的预估,还要糟糕。”朱雄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人心上,“据两位舅舅回报,如今的东瀛,早已不是表面上那个恭顺的不征之国。其国内武备横行,浪人武士多如牛毛,各地大名拥兵自重,早已不将其国主放在眼里。更关键的是……”
他刻意停顿,吸了一口气,才一字一顿地吐出:“他们对我大明的富庶,垂!涎!已!久!常舅舅在东瀛亲耳听闻,有武士酒后狂言,说我大明承平日久,军备废弛,若能效仿前元故事,组织精锐渡海而来,必能在我沿海撕开口子,掠夺无尽的财富与人口!”
“混账!”
朱元璋勃然暴怒,猛地一拍御案!“砰!”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乱颤,连窗外的鸟鸣都戛然而止。
侍立在殿角的太监们吓得浑身一抖,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恐怖杀气,瞬间冲散了满室的阳光与祥和。
“蕞尔小邦!倭贼安敢如此!是觉得咱提不动刀了,还是他们活腻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刚刚好转的身体因为这滔天怒火而微微发热,额角青筋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