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西安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家督察司,巡视天下,考成万方,以肃纲纪,以示公允。钦此!”
尖锐的太监嗓音划破了秦王府上空压抑的宁静。
数十名身穿青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冷峻的官员,在数百名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进驻了西安城。他们没有查封任何店铺,没有抓捕任何官员,甚至对秦王朱樉本人,依旧礼数周全,一口一个殿下。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秦王府。
督察司的队伍一进府,便接管了王府的账目、田契、仓库等所有要害部门。
他们不抓人,不审案。
但他们的手段,比抓人审案更让人窒息。
第一日,督察司的官员带着算学博士,丈量秦王名下所有田庄,一寸一寸地核对亩数,清查历年产出与税赋。账目稍有出入,便是一整夜的盘问与核算。
第二日,他们开始审查王府的开销。从一砖一瓦的修缮费用,到一针一线的采买记录,任何一笔超过十两银子的支出,都要找到经手人、见证人、两方对质,缺一不可。
第三日,审查范围扩大到了王府的日常起居。府中上至长史,下至杂役,被轮番传唤。询问的问题更是细致入微:
“王爷每日膳食几菜几汤?”
“上月采买的江南锦缎用在何处?”
“府中护卫的兵甲,是何时何地打造?”
这是一种凌迟般的折磨。
皇家督察司就像一把最精细的手术刀,在秦王府这具庞大的身躯上,一刀一刀,慢慢地割肉放血。每一刀都不致命,但连绵不绝的失血,足以让任何人陷入疯狂。
“混账!欺人太甚!”
秦王朱樉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大案,名贵的笔墨纸砚碎了一地。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暴跳如雷,却又无处发泄。
打?对方是奉旨巡查的京官,身边禁军环绕,谁敢动手?
骂?那些官员永远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脸,油盐不进。
闹?闹到父皇那里去?罪名就是你心虚!
整个王府,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彻底笼罩,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绝境之下,秦王府的核心圈子,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
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王爷!反了吧!”一名独眼龙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这帮官员分明是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横竖都是一死,跟他们拼了!大不了血溅西安,也好过这样憋屈等死!”
他身边几名暴躁的武将立刻附和:
“没错!王爷一声令下,我等即刻点齐兵马,将这些京官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关了城门,西安府就是咱们的天下!”
“糊涂!”
一名面白无须的谋士猛然起身,声音尖利地打断了他们。他指着墙上巨大的堪舆图,手指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诸位将军请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整个陕西圈在了里面。
“北面,是太孙殿下心腹大将蓝玉的大营!西面和南面,蜀王、肃王早已上表归心!我们……我们已是瓮中之鳖!此时起兵,无异于自取灭亡!”
“那你说怎么办!”独眼龙将领怒吼道,“难道就这么等着,让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吗?”
谋士面如死灰,颓然坐下,一言不发。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秦王朱樉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全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王爷!急报!边境加急!”
朱樉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