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烛火煌煌。
数十盏宫灯将这座东宫正殿照得亮如白昼。朱雄英高坐主位,手指正有节奏地轻叩着紫檀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面前,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恭敬垂首,正一五一十地汇报着天牢中的一切。
“秦王殿下……不,罪人朱樉在天牢中咆哮,声音极大,连狱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蒋瓛声音沉稳,字字清晰,“他说……要让殿下背负恶名,要让这些事情记录在史册当中,让后人唾骂。”
当听到“让后人唾骂”五字时,朱雄英的唇角反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继续说。”他轻声道。
蒋瓛抬头看了眼太孙的神情,又迅速低下头去:“朱樉还说,殿下若杀他,便是千古暴君;若太孙殿下杀他,便是不顾亲伦。他说……史笔如铁,后人评说,必会让朱家蒙羞。”
朱雄英终于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却让蒋瓛背后渗出冷汗。
“二叔啊二叔,”朱雄英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这是想学那朱高煦,逼着我当朱瞻基吗?”
蒋瓛闻言一愣,不知太孙口中这两个陌生名字是何人,只能屏息静听。
朱雄英背对着蒋瓛,目光深远。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朱高煦绊倒朱瞻基,反被铜缸炙烤而死的惨剧。那是叔侄相残的经典戏码,一个以为能用史笔绑架君王,一个宁背负骂名也要永绝后患。
“可惜,我不是朱瞻基,你这招……对我没用。”朱雄英轻声自语。
那些被史书美化或丑化的帝王将相,那些被文人墨客反复咀嚼的宫廷秘闻,他哪一样不清楚?
朱樉想用“史笔”来威胁他,简直是班门弄斧!却不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透了千年兴衰的穿越者。
史笔如铁,但执笔之人,终究是胜利者。
“既然二叔想让天下人看看,那孤就让他看个够。”朱雄英转身,目光锐利如刀,“蒋指挥使,传孤口谕,召六部尚书、都察院、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立刻到文华殿议事!”
蒋瓛心头一震,这深更半夜急召重臣,必是有了决断。他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臣遵旨!”
望着蒋瓛匆匆离去的背影,朱雄英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今夜,他将给大明朝的文武百官上一课——什么叫做仁孝两全,什么叫做圣裁独断。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内已聚满了当朝重臣。
六部尚书、都察院、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朝廷大员,此刻却个个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深夜急召,必有大事。而近日朝中最大的事,莫过于秦王朱樉被下天牢。
殿内烛火通明,却静得可怕。官员们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成为第一个被注意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