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内,红烛已经燃去了一半,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滴落,凝结成一滩殷红。
徐妙云静静地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本早已翻烂了的兵书,但她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出神地望着摇曳的烛火。
“省亲……团圆……”
她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砰!”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屋外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徐妙云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他领口微敞,平日里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显得浑浊而迷离。
正是这北平的主人,大明的燕王朱棣。
“妙云……还没睡啊?”
朱棣打了个酒嗝,看到灯下的妻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痴傻的笑容。他踉跄着走上前,张开双臂就要去抱徐妙云,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来……让本王亲一口……这外边真他娘的冷,还是家里暖和……”
徐妙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迎合他,而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一身酒气,同时也巧妙地用手挡住了朱棣凑过来的嘴。
“王爷,您醉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冷静,就像是一汪清泉,试图浇灭朱棣身上的燥热与浑浊。
“醉?本王没醉!本王还能喝!”
朱棣挥舞着手臂,虽然被拒绝了亲热,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软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了下来。
徐妙云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早已备好的浓茶。
她走到朱棣身边,将茶盏递到他嘴边,柔声道:“先把这茶喝了,醒醒神。堂堂燕王,喝得烂醉如泥回来,让下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朱棣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将一杯苦涩的浓茶灌下肚。
苦味在舌尖蔓延,稍微冲淡了那股上头的酒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有些颓废地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王爷。”
徐妙云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轻声问道,“今日不是去视察城防了吗?为何会醉醺醺地回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听到这句话,朱棣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戾与憋屈。
“烦心事?哼!本王现在哪里还有顺心事?!”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那个蓝玉!那个不知死活的蓝玉!”
提到蓝玉这个名字,徐妙云的手微微一顿。
“他又怎么了?”徐妙云问道。
“怎么了?他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