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升龙府。
当黎季犁那两道带着血腥味的旨意——“调边军回援”与“全城征兵令”通过快马传遍全城的大街小巷时,这座屹立百年的陈朝国都,瞬间从繁华的王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恐慌,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比大明的炮火更快地摧毁了这座城市的人心。
“听说了吗?涂山港没了!六万大军全死光了!”
“大明人会妖法!他们有喷火的怪兽!咱们挡不住的!”
“快跑啊!大明人要屠城了!再不跑就没命了!”
流言蜚语在市井间疯狂传播,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加惊悚。原本还算安定的百姓,此刻彻底慌了神。
虽然黎季犁下令“全城戒严,严禁出入”,但这世上的规矩,从来都是给弱者定的。
西城门附近,几处平日里不起眼的角门悄然打开。
几辆没有任何徽记、却装饰得极为结实奢华的马车,在数十名精悍家丁的护送下,趁着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匆匆驶出了城。
车厢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朝中那些有权有势的大员家眷,以及手眼通天的豪商巨贾。
“快!动作快点!别让那些贱民看见了!”
一名身穿绸缎的胖员外掀开车帘,焦急地催促着车夫。他是安南最大的丝绸商人,也是某位尚书的连襟。早在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他就花了五千两黄金,买通了守门的校尉,换来了这一条生路。
车厢里堆满了金银细软,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至于这升龙府的百姓死活,至于这安南国的存亡,与他何干?
“老爷,咱们去哪?”身旁的小妾瑟瑟发抖地问道。
“去清化!去南边!实在不行就躲进深山老林里!”胖员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要躲过这一劫,凭这些金子,咱们照样能过好日子!”
类似的一幕,在升龙府的各个隐秘角落上演。那些平日里满口“精忠报国”、“誓死守城”的达官显贵们,在灾难真正降临之前,比谁跑得都快。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门路和财力。
对于那些势力稍弱的富商、地主以及中下层官员来说,这两道旨意就是一道催命符。
“开门!奉太师之命征集军粮!”
“砰!砰!砰!”
一队队凶神恶煞的士兵,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粗暴地踹开了沿街商铺和富户的大门。
“你们干什么?这是私宅!我是户部的……”
一名小吏试图阻拦,却被领头的军官一脚踹翻在地。
“户部个屁!现在全城归太师府管!”
军官狞笑着,挥舞着手中的征调令,“大敌当前,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们家库房里的粮食,全都要充公!”
“还有!你家那两个儿子,都满十五了吧?正好,跟我们走一趟,上城墙搬石头去!”
“不!我不去!我儿子是读书人!不能去送死啊!”
小吏的妻子哭喊着扑上来,抱住儿子的腿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