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招待所308房间,省电视台记者林薇正整理采访设备。桌上摊开的是关于南平高铁站征地拆迁的“举报材料”,有村民联名信、现场照片,甚至还有一段模糊的视频,拍的是工作组与村民推搡的画面。
敲门声响起。林薇开门,刘云浩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宣传部长罗英。
“林记者,久等了。”刘云浩微笑伸手。
“刘县长,请进。”林薇侧身让两人进来,目光在刘云浩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位常务副县长比她想象中年轻,但眉宇间有掩盖不住的疲惫。
三人落座。林薇打开录音笔:“刘县长,感谢您接受采访。最近关于南平高铁站征地拆迁的争议,网上有很多声音。您能先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吗?”
“可以。”刘云浩从容不迫,“南平高铁站是省重点工程,选址经过专家论证和多方比选,最终确定在城南和城东之间的方案。这个方案既能服务主城区,又能带动开发区发展。征地涉及两个村,共326户村民。补偿标准严格执行省里规定,同时我们还制定了就业培训、社保衔接等配套政策。”
“但据我们了解,有村民反映补偿标准偏低,还有人声称在征地过程中受伤。”林薇问得很直接。
刘云浩点头:“确实有村民不理解,也有突发事件。昨天小杨树村发生推搡,一位老人受伤。我们已经第一时间送医,现在老人情况稳定。事情的具体原因,公安部门正在调查。”
“村民反映,工作组存在粗暴执法的情况。”
“这个问题要分开看。”刘云浩语气平和但坚定,“首先,我们的工作组是由乡镇干部、村干部和相关部门人员组成的,主要任务是政策宣传和测量登记,没有执法权。其次,事情发生后,我们立即进行了内部调查。如果确有工作人员违规,一定严肃处理;如果是误会,也会澄清事实。”
林薇翻看笔记本:“有村民代表向我们反映,征地背后有企业利益输送。比如恒泰地产,一直在推动城东方案,因为他们在那里有大量土地储备。”
这个问题很敏感。罗英想插话,刘云浩抬手示意她稍等。
“林记者,高铁站选址是技术问题,不是利益问题。”刘云浩说,“我们委托了三家独立机构进行论证,结论一致:中间方案最优。至于恒泰地产,作为本地企业,关心家乡发展可以理解。但我要强调,任何重大公共决策,都是以科学论证和人民利益为准绳。”
“那您如何回应村民提高补偿标准的要求?”
“补偿标准是省里统一制定的,我们无权更改。”刘云浩说,“但我们会把工作做细,确保每一分补偿款都发到村民手中。同时,我们会通过产业扶持、就业培训等方式,帮助村民长远发展。简单说,就是不让任何一个村民因征地而致贫。”
采访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林薇关掉录音笔:“刘县长,还有几个问题,我想以私人身份请教。”
刘云浩看了罗英一眼,罗英会意:“我去准备茶水。”
罗英离开后,林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刘县长,这是有人匿名寄给我的。里面有您和恒泰地产老板在餐厅吃饭的照片,还有您岳父陈文江同志与恒泰老板的合影。寄信人暗示,高铁站选址背后有利益交换。”
刘云浩接过材料。照片是真的——一张是他刚当副县长时参加企业家座谈会,会后与恒泰老板的合影;另一张是陈文江多年前出席招商活动时的照片。但文字说明完全是恶意揣测。
“林记者,您做新闻多年,应该知道照片可以断章取义。”刘云浩平静地说,“第一张照片是公开场合,当时有十几位企业家在场;第二张照片是八年前,我岳父时任市委副书记,出席市里的招商活动。这些都能查到记录。”
“我相信您。”林薇收起材料,“但有人寄这些给我,说明有人想借舆论施压。刘县长,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这话出乎意料。刘云浩看着林薇:“林记者,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在省城也听到一些风声。”林薇压低声音,“有人想借高铁项目扳倒您,进而影响张勇书记。您要小心,对方来头不小。”
刘云浩心头一凛,但面色如常:“谢谢提醒。但我想问,您为什么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您,是帮真相。”林薇站起身,“我是记者,职责是报道事实。这几天我在村里走访,大部分村民是理解支持的,只有少数人在煽动。我还了解到,有人出钱让村民闹事。这些,我都会在报道中如实反映。”
“感谢您的公正。”
“不用谢。”林薇拿起包,“但刘县长,舆论是一把双刃剑。您要尽快把真相公之于众,否则谣言会越传越离谱。”
送走林薇,刘云浩站在走廊里沉思。罗英走过来:“刘县长,采访怎么样?”
“她是个有良知的记者。”刘云浩说,“罗部长,你准备一下,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把高铁项目的所有资料——选址论证报告、补偿标准文件、工作进展——全部公开。同时,请第三方审计机构介入,对补偿资金进行全程审计。”
“全部公开?”罗英有些迟疑,“会不会太被动了?”
“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刘云浩语气坚定,“我们要让阳光照进每一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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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云浩去了县医院。杨老汉住在单人病房,头上缠着纱布,但精神不错。女儿杨秀英在床边照顾。
“杨大叔,感觉怎么样?”刘云浩提着水果走进来。
杨老汉挣扎着想坐起来:“刘县长,您怎么来了……”
“躺着别动。”刘云浩按住他,“我是来道歉的。不管什么原因,老人在工作中受伤,我们都有责任。”
“不怪政府。”杨老汉叹气,“是我自己没站稳。当时人多,推来推去的……”
杨秀英忍不住说:“刘县长,我爸老实,不敢说。但我得说——那天推我爸的,不是工作组的人!是个外村的小年轻,我不认识!”
刘云浩心头一震:“你看清楚了?”
“看得清清楚楚!那人二十多岁,穿黑色T恤,手臂上有纹身。他推完我爸就跑了。”杨秀英眼圈红了,“后来杨小军他们起哄,说是工作组推的。但我爸当时就说了,不是工作组,可没人听。”
“杨大叔,您能指认那个人吗?”
“能!”杨老汉激动地说,“我就是头破了,眼睛没花!那人左眉毛上有道疤!”
刘云浩立即给赵天来打电话。二十分钟后,赵天来到达医院,带着公安局的画像师。
根据杨老汉的描述,画像师画出了嫌疑人的肖像。赵天来一看:“这人我认识!外号‘刀疤’,是市里的混混,专门替人干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