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残阳透过仙盟长老阁的气窗,在密室地面投下一道狭长的暗金色光斑,光斑边缘泛着的黑气像活物般扭动——那是魏坤体内噬灵咒逸散的邪祟,连正午烈阳都只能勉强压制,此刻残阳西斜,黑气反倒越发猖獗,顺着光斑的边缘往四周爬,触到玄铁地面时发出“滋滋”轻响,像是在啃咬坚硬的金属。
密室四壁是上古玄铁浇筑,每一块玄铁都有半人高,拼接处严丝合缝,连针尖都插不进去。玄铁表面刻满了“镇邪符文”,符文线条本是赤金色,能自主流转灵气,可在魏坤周身三尺内,赤金色却褪成了死灰色,符文凹槽里积着的黑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聚成细小的灰堆,风一吹就散成黑雾,又被魏坤身上的邪气吸回去——这是邪祟长期侵蚀的痕迹,连上古玄铁都快扛不住了。
魏坤坐在暗红木椅上,指节死死抠着椅臂。这把“灵檀椅”是他晋升执法长老时,前盟主亲赐的宝物,木料取自昆仑墟千年灵檀,树心藏着先天净化灵气,寻常邪祟一靠近就会被烧成灰烬。可现在,灵檀木的暗红色泽被黑气染得发乌,椅背上雕刻的“凌霄纹”本该泛着淡金光,此刻却蒙着一层灰,像是被墨水泡过。他能清晰感觉到,椅身里的净化灵气正被体内的咒术吞噬,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的灵气顺着指尖钻进身体,又瞬间被黑气绞碎,化作更浓的邪祟从胸口溢出来。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突然炸开,魏坤弯腰按住胸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想憋回去,可经脉里的疼痛像无数根针在扎,逼得他张嘴喷出一口黑血。黑血滴在膝头的玄色长袍上,没有立刻晕开,反而像有生命般聚成一朵墨色的花,花瓣边缘还在微微颤动,最后慢慢渗进衣料,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手腕翻转时,一道狰狞的疤痕露了出来——那疤痕有三寸长,像一条扭曲的黑虫,从手腕内侧延伸到肘弯,是三个月前修炼“噬魂诀”时被咒术反噬留下的。当时他只觉得手腕一阵灼烧,以为是修炼时灵气走岔了,随便敷了点疗伤药就没在意,直到第一个月圆夜,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那天夜里,他刚在密室打坐,就觉得体内的灵气突然乱了套。原本温顺的雷灵根灵气,像被放进了热油里,疯狂冲撞经脉,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啃噬感”从四肢百骸涌来,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咬他的骨头。他想调动灵气反抗,却发现那些虫子竟是从“噬魂诀”修炼出的邪祟里生出来的,它们顺着灵气游走,所到之处,经脉都在发烫、撕裂。
更可怕的是幻觉——他眼前不断闪过被自己吞噬过的低阶邪祟虚影:有在乱葬岗里滋生的怨魂,有被魔气污染的野兔妖,还有上次围剿黑魔宗余孽时抓来的小鬼。那些虚影张着血盆大口,尖啸着扑向他,耳边全是“还我命来”的嘶吼,吓得他差点走火入魔。他摸出仙盟秘制的“清心丹”,一口气吞了三粒,可丹药刚进肚子,就被体内的邪祟化成了黑水,连一点作用都没起。
后来他翻遍偷来的古籍才知道,噬灵咒是“噬魂诀”的伴生咒,只要修炼者走火入魔,咒术就会以修炼者的灵气为食。月圆夜时天地间灵气最盛,咒术的破坏力也最强,若不及时解开,不出半年,他的灵气就会被啃噬干净,到时候整个人会被咒术吞噬,化作一团没有意识的邪祟,永世不得超生。
魏坤缓缓直起身,胸口的疼痛还在蔓延,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密室中央的石桌上。石桌是汉白玉做的,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摆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边缘已经卷了边,有些地方还沾着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古籍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模糊的“魔”字印记,那印记是用黑墨写的,笔画间透着一股邪气,哪怕只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口发闷。
这是他三个月前从仙盟禁地“藏书阁负三层”偷来的。藏书阁负三层是仙盟的禁忌之地,里面藏着的全是上古禁术和黑魔法典籍,由前盟主亲自设下的“锁灵阵”守护,等闲修士连靠近都做不到。可他为了修炼禁术,硬是花了半个月时间,研究出了“锁灵阵”的破绽——阵法的西北角有一块松动的地砖,后来被遗忘了。
那天夜里,他穿着夜行衣,避开巡逻的弟子,从密道钻进了负三层。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墙壁上的“引魂灯”泛着绿光,照亮了一排排书架。他在书架间翻找了两个时辰,才找到这本记载着“噬魂诀”的古籍。当时他抱着古籍,心里满是狂喜,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超越凌玄渊的机会,根本没注意到古籍扉页上写着的小字:“噬魂诀,黑魔宗镇宗禁术,修炼者必遭噬灵咒反噬,无解药者,半年内化为邪祟。”
此刻古籍正摊开在“噬灵咒解”那一页,魏坤用朱砂标注的字迹格外刺眼:“解噬灵咒需二物:一为混沌体质者的情绪共鸣——混沌气能中和咒术邪祟,纯粹情绪可引动咒术显形;二为三阶以上妖兽的纯粹情绪——妖兽情绪无杂念,可与混沌气共振,化咒为灵。二者缺一不可,需在月圆夜子时同施。”
他的手指抚过朱砂字,指甲缝里的黑灰蹭在书页上,留下一道痕迹。混沌体质……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凌墨的脸——三个月前仙盟的“灵根检测大典”上,那小子站在测灵柱前,原本只能测出单一灵根的测灵柱,突然爆发出七彩光芒,柱子顶端的水晶球里,竟浮现出“混沌体质”四个字。当时整个大典都沸腾了,凌玄渊站在台下,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还特意把凌墨拉到身边,像护着宝贝似的。
那时候魏坤就觉得,混沌体质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有特殊用途,却没料到,这竟会成为自己解咒的关键。更让他嫉妒的是,连仙盟的“镇盟玄龟”都跟凌墨混在了一起——那只玄龟(龟龟)是前盟主饲养的,活了上千年,灵核里藏着仙盟的“护山大阵”密钥,平时连凌玄渊都难得见一面,现在却天天趴在凌墨的院子里晒太阳。
还有那只白狐(胖狐)和粉毛猪(拱拱)——白狐的灵丝能净化邪祟,上次仙盟后山出现怨魂,就是它用灵丝缠住怨魂,才让修士们顺利收服;粉毛猪更厉害,能感知地下的灵脉,仙盟新开辟的灵草园,就是它用鼻子拱出来的灵脉位置。按仙盟的《妖兽图鉴》记载,这三只宠物都是三阶以上的潜力妖兽,它们的纯粹情绪,刚好符合解咒的条件。
“凌玄渊……你倒是好命。”魏坤咬牙低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胸口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些。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和凌玄渊都是仙盟的天才修士,他是百年难遇的“雷灵根”,修炼速度快得惊人,不到三十岁就突破到了元婴期;凌玄渊是“混沌灵根”,刚开始修炼时进度缓慢,还被不少弟子嘲笑是“废灵根”。
可就是这样一个“废灵根”,却在竞争盟主之位时赢了他。当时前盟主设下了三道试炼:第一道是围剿黑魔宗余孽,他带队杀了十个余孽,还缴获了一本黑魔法典籍,本以为能拔得头筹,可凌玄渊却带回了被黑魔宗绑架的二十个凡人村落,还把余孽的老巢端了;第二道是修复仙盟的“护山大阵”,他研究了三天三夜,才找到阵法的三个破绽,凌玄渊却只用了一天,就不仅修复了破绽,还加固了阵法;第三道是弟子投票,仙盟三百多名弟子,有两百多人投了凌玄渊,他只得了不到五十票。
最后前盟主当着所有弟子的面,把盟主令牌交给了凌玄渊,说:“混沌灵根虽修炼慢,却能兼容万物,更能守护仙盟。”那一刻,魏坤站在台下,看着凌玄渊接过令牌,接受弟子们的欢呼,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不服气,明明自己的雷灵根更适合战斗,明明自己为仙盟做了那么多事,凭什么盟主之位要给凌玄渊?从那天起,怨恨的种子就埋在了他心里,再也没拔出来过。
后来他听说“噬魂诀”能快速提升修为,还能吞噬邪祟增强实力,就动了歪心思。他想,只要自己修炼成最强的修士,就能推翻凌玄渊,夺回盟主之位,让那些曾经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都跪在他面前求饶。可他没想到,“噬魂诀”竟是黑魔宗流传的禁术,修炼时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被噬灵咒缠上。
“不过没关系……很快……一切都会是我的。”魏坤缓缓直起身,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黑气还在蠕动,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满是野心。他对着密室角落的暗门轻叩三下——“咚、咚、咚”,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淡淡的霉味。走进来一个穿着灰布修士服的男子,约莫三十岁,身材瘦高,肩膀有点斜,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从左眼眉骨延伸到下颌,刀疤颜色很深,像是刚愈合不久。他的眼神阴鸷,走路时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正是魏坤的心腹修士赵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