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瑶姐姐……”百里卿见她犹豫,眼泪又落下来,“哥哥清醒的时候,一直说想见你……说想亲口跟你道歉……我知道他没资格,我知道他罪该万死……可是……可是……”
她哭得浑身颤抖,几乎站不稳。
程瑶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那堵墙慢慢松动。
是啊,百里醉罪该万死。
可百里卿是无辜的。
这个姑娘在哥哥疯癫后,独自承受了多少压力?
多少非议?
多少痛苦?
“那好。”程瑶最终点头,“我陪你去。但是……”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百里卿:
“我不能保证他看到我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万一他被吓得更严重,万一他攻击我,万一……你要有心理准备。”
百里卿拼命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往日那个活泼公主的笑意:
“多谢书瑶姐姐!多谢……那我们走吧!”
她拉着程瑶的手,转身朝皇宫深处走去。
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越走越偏僻。
繁华的宫殿群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幽静的宫道。
终于,在一处极僻静的角落,她们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门楣上挂着块简单的木匾,上面写着“静心苑”三个字。
多少有些讽刺了,这名字。
院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干干净净,两侧种着些寻常花草,虽不名贵,却长得郁郁葱葱。
墙角放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栽,檐下挂着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看得出,这里日日有人精心打理。
“你们先退下吧。”百里卿对院中侍立的两名宫女和一名内侍说道。
宫女内侍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只剩下程瑶和百里卿。
还有……屋里那个人。
程瑶忽然有些紧张。
然后,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程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但那个身影在冲到院子中央时,猛地停住了。
是百里醉。
程瑶几乎认不出他了。
记忆中那个锦衣华服、眉眼凌厉、总是带着三分算计七分傲气的皇子,此刻却穿着简单的素白长袍。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圈乌青,嘴唇干裂。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空洞,涣散,没有焦点,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程瑶,嘴巴微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铃还在响,鸟还在鸣,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投下三人拉长的影子。
百里卿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哥哥,你看,谁来了?”
百里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那只曾经执剑演练武艺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指向程瑶,指尖颤抖。
眼睛里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底下深藏的、令人心悸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