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
河水依旧粘稠如墨,不起波澜,沉沉流淌,仿佛承载着万古的沉寂与遗忘。河面上,淡淡的灰色雾霭常年不散,遮蔽了天光,也阻隔了外界的喧嚣。
那艘破旧的“渡厄舟”,依旧静静地泊在岸边。船头,那盏幽幽的青铜古灯,灯焰如豆,散发出微弱却顽固的昏黄光芒,勉强照亮船头方寸之地。
摆渡的老叟,依旧佝偻着背,身披破烂蓑衣,灰白头发凌乱,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他蹲在船头,手中拿着那柄破旧的木桨,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漆黑的水面,浑浊的灰瞳望着远方雾霭,目光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游离到了时间的尽头。
“哗啦……”
轻微的水声,打破了河畔的死寂。
一道紫红色的、却黯淡到极点的流光,如同流星坠地,踉跄着从远处灰雾中冲出,重重落在渡厄舟旁的黑色滩涂上,溅起一片粘稠的水花。
是分身。
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能量躯体比之前更加透明虚浮,周身的紫红电芒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薄薄一层时隐时现的光晕勉强维持着人形。雾气笼罩的面容后,那双紫红眼眸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焦急。
他的背上,背着昏迷不醒的谢霖川。
谢霖川的状况更是骇人。赤烬残念脱离后,这具身体仿佛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不仅之前战斗留下的裂痕依旧狰狞,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脉搏心跳间隔长得令人心慌,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分身小心翼翼地将谢霖川平放在干燥些的滩涂上,自己则踉跄两步,几乎要跪倒。他强撑着,朝着渡厄舟上的老叟,嘶哑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救他……本尊!”
老叟拨弄水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灰瞳,先是在气息奄奄的分身上停留了一瞬,灰瞳深处似乎有极淡的、仿佛能看穿虚妄的光芒一闪而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昏迷的谢霖川身上。
看了很久。
久到分身几乎以为这位神秘莫测的老叟不会理会,心一点点沉下去时——
“小子……又见面了……”
苍老、嘶哑、仿佛从砂石中挤出来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感慨。
老叟撑着木桨,颤巍巍地站起身,佝偻着背,一步一顿地走下渡厄舟,踏上黑色的滩涂。他的脚步看似虚浮,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走到谢霖川身边,蹲下身,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和诡异灰色纹路的手,轻轻搭在了谢霖川的手腕上。
没有把脉。
只是那么轻轻一触。
片刻后,他收回手,浑浊的灰瞳望向焦急等待的分身,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更遥远的因果脉络。
“嗯……狰魁……已死。”老叟缓缓说道,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北境大难,算是……暂时过了。”
分身心中一紧。这老叟果然知道外界之事!
“但是,”老叟话锋一转,灰瞳中那抹看穿虚妄的光芒再次闪现,更加清晰,“赤烬……已然复苏。”
“这小子……”老叟的目光重新落回谢霖川身上,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向谢霖川心口偏左的位置——那里正是煞骨核心与赤烬残念长期盘踞之处,“身陷此局,非他所能择。他体内残留的赤烬本源、被过度抽取的生机、以及煞气反噬、神魂震荡……诸般伤势纠缠,已近油尽灯枯,魂飞魄散之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