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的心沉到了谷底,声音都在发颤:“能救他吗?”
老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老夫受困于此,与这黑水河、与河底那‘空无’之物因果纠缠,无法离开此地,更无法直接干预外界大势。”
分身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黯淡。
“不过……”老叟顿了顿,灰瞳深深看了分身一眼,“救他性命,吊住这最后一口气……老夫,还是做得到的。”
峰回路转!
分身猛地抬头,紫红眼眸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真的?!!”
“小子……莫急嘛。”老叟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眸中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老夫能做的,是以‘破妄’之力,暂时稳住他崩散的神魂,以这黑水河独有的‘沉寂’特性,平复他体内狂暴冲突的残余力量,再以老夫积攒的一点‘时空碎屑’,为他强行续接一线生机。”
“但……”老叟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救活,是另一回事。”
分身屏住呼吸。
“他的伤势太重,本源亏损太剧,尤其是神魂,被赤烬意志长时间压制、侵蚀,已然千疮百孔,濒临彻底瓦解。老夫强行施术,如同将一堆即将散架的破碎琉璃,用最粗暴的方式粘合在一起。”
老叟看着分身,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诫:
“救醒之后,他可能神志不清,记忆混乱,认不得人,记不得事。”
“也可能性情大变,暴戾乖张,理智全失,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更可能……就此浑浑噩噩,魂不全,魄不聚,如同活死人。”
“这些后果……”老叟缓缓摇头,“老夫,管不了,也无法保证。”
“是就此让他安然‘睡’去,或许还能保全一点真灵不昧,等待渺茫的转机。”
“还是让老夫出手,强行救醒,但醒来后是人是魔,是清醒是疯狂,皆听天由命……”
老叟将那把破旧的木桨,轻轻顿在黑色的滩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选。”
他将这个残忍的选择,抛回给了分身。
分身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看着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呼吸的谢霖川,又想起老叟描述的那些可怕后果……
救,可能救回一个怪物,一个疯子,一个废人。
不救,可能就此永别,连最后一面都……
这个选择,比之前在冰窟中琳秋婉让他带人走,更加残酷,更加……令人绝望。
黑水河畔,灰雾弥漫。
唯有老叟浑浊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这个与谢霖川同源而出的分身,做出最终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