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灰。”
两个字,冰冷,平淡,却如同丧钟,敲在太和殿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化为灰烬……
不仅仅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描述。从那洞穿镇北城的恐怖一指来看,眼前这个自称赤烬的存在,绝对有兑现这个字的能力。
曜阳卫的重甲在压抑的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紧握兵器的手心渗出冷汗。殿檐上潜伏的高手气息波动,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台阶之巅,那个负手而立的孤高身影。
武昭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那双锐利深沉的眼眸,在赤烬说出那四个条件,尤其是最后一个“协助处理逃脱容器”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沉默着。
目光越过赤烬,望向了广场之外,那隐约可见的、在浩劫后艰难恢复生机的京州街巷,望向了更远处,这片他亲手打下、又几乎倾覆于妖祟之手的万里河山。
帝王的目光,复杂难言。
许久。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武昭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朕……”
“答应。”
两个字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广场上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波澜!
无数曜阳卫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殿檐上的高手气息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陛下……答应了?
这……
赤烬暗金眼眸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淡漠光芒。他扣着琳秋婉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一分。
“明智的选择。”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武昭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评价,只是继续用那双深沉的眼眸,直视着赤烬,缓缓问道:
“但,朕还有一问。”
赤烬眉梢微挑,示意他说。
“你之力,足可摧城灭国,屠戮苍生,易如反掌。”武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那狰魁,所求便是吞噬一切,毁灭秩序,重归混沌。”
“而你……”
武昭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赤烬那邪异俊美的皮囊,直视其内核。
“你挟势而来,却未立刻掀起腥风血雨。所提条件,虽苛,却未即刻屠戮子民,献祭生灵,亦未要求朕即刻倾举国之力为你征伐。”
“你要的,似乎……只是一个‘名分’,一个‘地位’,一个……‘主宰’的承认,以及一些……情报与有限的‘协助’。”
武昭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探究与更深的不解。
“这……”
“并不像一个‘堕魔’之人,该有的行事。”
“你究竟……”
“意欲何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仅是武昭,广场上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心中都升起了同样的疑问。
是啊,以这魔头展现出的恐怖力量,若要毁灭,若要奴役,此刻恐怕早已尸横遍野,皇城倾覆。可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做?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疑问弥漫开来的同时——
被赤烬扣在手中的琳秋婉,那长长的、覆着冰霜的睫毛,极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意识,缓缓地……
苏醒了过来。
眼眸吃力地、一点点地睁开。
起初是涣散与迷茫,随即,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赤烬那近在咫尺的、邪异冰冷的侧脸,是那只牢牢扣住自己手腕的、修长而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然后是周围黑压压的、如临大敌的曜阳卫,远处巍峨的太和殿,以及台阶上那个孤高而熟悉的帝王身影……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
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碰撞、重组!
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隐约听懂了武昭最后的疑问。
是啊……
这个魔头,他到底……想干什么?
赤烬似乎也察觉到了手中“筹码”的苏醒。他微微侧头,暗金眼眸瞥了琳秋婉一眼,那眼神依旧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件物品恢复了部分功能。
然后,他重新看向武昭,嘴角那抹邪异的弧度,似乎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意欲何为?”
他重复了一遍武昭的问题,仿佛在品味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