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抿紧苍白的嘴唇,没有否认。
“因为吾杀了狰魁,却夺了谢霖川的躯壳?因为吾将你掳来,迫使你皇帝低头?还是因为……”赤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光,“你骨子里,还认自己是凌玄的传人,而吾,是你们那一脉宿命中的‘魔’与‘敌’?”
琳秋婉身体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伤势和环境的侵蚀,更因为这番话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与痛苦。
“你什么都知道。”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那你更应该明白,我不可能‘见证’你要做的一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阻止你。”
“阻止?”赤烬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嘴角弯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指望那个神魂破碎、自身难保的谢霖川?或者……指望那些在吾面前连站都站不稳的凡人皇帝和军队?”
他摇了摇头。
“琳秋婉,你还没明白。”
“吾不需要你的认同,更不需要你‘协助’。”
“吾只需要你‘存在’于此,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身体感受。”
他朝着琳秋婉的方向,轻轻迈了一步。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步,琳秋婉却感觉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魔威瞬间浓郁了数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体内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玄霜真气险些溃散!
“看这天空,这大地,这空气中流淌的力量。”赤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仿佛带着某种蛊惑,又像是纯粹的陈述,“它们原本是什么样子?被归墟的污秽浸染,被狰魁那样的劣物占据,被你们设立的脆弱屏障勉强隔绝。”
“而现在……”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轰——!”
远处,一座扭曲的、如同巨兽脊骨般的黑色山峦,毫无征兆地……从内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下一刻,整座山峦如同沙塔般无声崩塌、瓦解,化为最细碎的、闪烁着暗红余烬的粉尘,被无形气流卷起,汇入空中那些缓缓蠕动的“血管”光流之中!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万物归于“烬”的、令人心悸的静谧消亡。
“吾在‘净化’。”赤烬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以吾之火,焚尽此地残留的污秽与杂乱,留下最精纯的‘源力’。”
“这,才是幽原大荒域本该有的模样。也是未来‘新世界’……基础的‘底色’。”
他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的琳秋婉。
“而你,身负玄霜圣体,与凌玄道统相连,对‘洁净’与‘秩序’有着本能的执着与感应。”
“留你在此,便是让你亲身感受,旧日的‘洁净’是何等脆弱狭隘,而吾之‘焚净’,又是何等……彻底与必然。”
“你会看到屏障彻底消失,归墟真正降临的那一刻。”
“你会看到旧秩序如何在吾火中哀嚎、瓦解。”
“你会看到那些你曾经相信的、守护的、为之战斗的一切……如何被证明是错误与徒劳。”
赤烬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最冰冷的刀刃,一刀刀切割着琳秋婉的意志。
“然后……”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暗金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永恒燃烧。
“你便会明白。”
“何为真正的……”
“‘见证’。”
说完,他不再理会琳秋婉的反应,身形再次模糊,化作一缕暗红流光,投向这片荒域更深处,那暗红“血管”光流最为密集、搏动最为有力的方向。
留下琳秋婉独自一人,站在这片死寂、灼热、充满毁灭与新生意象的诡异天地中央。
冰蓝色的裙袍在无形热浪中拂动,与周遭的暗红格格不入。
她望着赤烬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远处那不断崩塌、又不断有新的暗红“脉络”生成的大地,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既让她本能排斥又隐隐感到某种“纯粹”的诡异力量。
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不是环境的寒冷,而是心灵深处涌出的、对于赤烬口中那个“新世界”,以及自己将要“见证”的一切……
无法言喻的无力感。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入臂弯。
在这个连敌人都不屑于看守她的绝地。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渺小,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