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吾身边。”
赤烬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连解释都嫌多余。
说完这句,他没再理会琳秋婉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翻涌的情绪,身形彻底模糊,如同水波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无声无息地从太和殿广场中央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被他牢牢扣住手腕的琳秋婉。
两人前一秒还站在那里,下一秒,原地只余下一缕尚未散尽的、带着灼热余烬气息的空气波动。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当着皇帝,当着数千曜阳卫,当着无数高手的面,来去自如。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
武昭依旧站在台阶之巅,负手而立,望着那空荡荡的广场中央,眼神深不见底。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答应赤烬的条件,是权衡,是妥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拖延与谋划?
良久,他缓缓转身,背影在宏伟的殿门映衬下,显出几分疲惫的孤直。
“传旨。”
嘶哑的声音打破沉寂。
“赤……赤烬尊者莅临之事,即日起,通告十九州。”
“命各州督府、江湖各派,悉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
“措辞……斟酌。不必称臣,不必跪拜。只言……尊者归来,天地将变,各安天命,静候法旨。”
“遵旨!”阶下,一名身着紫袍的内侍总管躬身应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旨意,几乎等于承认了那魔头超然的、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地位。虽然没说要听命于他,但这“静候法旨”四字,已是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武昭没有回头,脚步沉稳地走回深邃的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将广场上那一片压抑、屈辱、恐惧与茫然交织的复杂气氛,隔绝在外。
…
没有空间撕裂的眩晕,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
琳秋婉只感觉眼前一花,周围景象已然彻底不同。
不再是肃杀庄严的皇宫广场,也不是焦土荒原或残破关城。
而是一处……极其诡异的地方。
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暗沉。但那暗沉之中,又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光流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不祥的光晕。
脚下,是漆黑如墨、坚硬冰冷的岩石地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却又布满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同样涌动着暗红微光的裂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硫磺、焦糊与某种更深沉腐朽气息的味道,吸入肺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与阵阵眩晕。
极远处,视野的尽头,依稀可见扭曲怪诞的山峦轮廓,如同巨兽蛰伏的骨骸。更近一些的地方,散落着一些巨大的、仿佛被强行熔化又凝固的畸形“雕塑”,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庞大生物的残骸,却早已面目全非。
死寂。
除了脚下裂隙中偶尔传来的、仿佛大地心脏搏动般的低沉轰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灵魂不安的暗红微光,这里几乎没有其他声音,也没有任何……属于正常生灵的气息。
这里,是幽原大荒域的核心。
狰魁曾经的巢穴,如今,成了赤烬的临时“行宫”。
赤烬松开了扣着琳秋婉手腕的手。
力道消失的瞬间,琳秋婉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她强撑着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调动体内残存的、微弱的玄霜真气,抵御着周遭无孔不入的灼热与污秽气息的侵蚀。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前方。
赤烬已经走到了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平台中央,背对着她,暗红魔袍在无形气流中微微拂动。他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感受这片被他“清理”过后的领域。
“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琳秋婉声音嘶哑,带着戒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你说我是‘见证者’……见证什么?见证你如何‘重塑’这个世界?还是见证你如何将一切化为灰烬?”
赤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暗金眼眸落在琳秋婉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重量,让她感到一种被完全看穿、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你很恨吾。”赤烬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