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殿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紫袍内侍总管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却掩不住疲惫与惊惶的神情。
“是柳门主,楚姑娘吧。”内侍总管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陛下……知诸位来意。请随咱家来。”
他没有引他们进入正殿,而是转向侧方一条回廊。
柳清和楚如漪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疑虑与焦急,快步跟上。雪团则低低呜咽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蹿到楚如漪脚边,冰蓝眼眸依旧死死盯着回廊深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掌握着答案的人。
回廊幽深,戒备森严。
最终,他们被引到了一间偏殿。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书案。武昭换下了一身常服,只着一件玄色便袍,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宫墙的一角天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不过半日不见,这位帝王眉宇间的疲惫似乎又深重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与深沉,丝毫未减。
“柳门主,楚姑娘。”武昭的声音有些沙哑,开门见山,“你们是为琳秋婉而来。”
是陈述,不是询问。
“是!”楚如漪抢先一步,急切道,“陛下,我们接到消息……说师妹她……被那个……被赤烬带走了?就在这皇宫里?这是真的吗?!”
柳清按住她的手臂,沉声道:“陛下,可否告知详情?那赤烬……究竟意欲何为?琳秋婉现在……是否安全?”
武昭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焦急的楚如漪,沉凝的柳清,最后,落在了楚如漪脚边那只浑身紧绷、冰蓝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奇异灵兽身上。
雪团与武昭对视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仿佛在质问。
“她暂时无性命之忧。”武昭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至少,赤烬亲口所言,留她作‘见证者’。”
他简略地将方才殿前发生的一切,赤烬的到来、提出的四个条件、自己的妥协,以及赤烬那番关于“重塑世界”的言论,择要叙述了一遍。没有隐瞒赤烬的强势与自己的退让,也没有过多渲染其中的凶险与屈辱,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勾勒出了那令人窒息的片刻。
随着他的叙述,偏殿内的温度仿佛越来越低。
楚如漪的脸色白得吓人,身体微微发抖。见证者?留在赤烬身边?那个弹指间就能洞穿镇北城的魔头身边?!
柳清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忧虑。赤烬的目标,比他预想的更加宏大,也更加……难以应对。而琳秋婉落入其手,无论是作为筹码还是“见证者”,处境都极其危险。
“幽原大荒域……”柳清喃喃重复着这个地名,心头沉重。那里如今是赤烬的“行宫”,隔绝外界,魔威笼罩,想要救人,难如登天。
“呜呜——!!”雪团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叫,打断了柳清的思绪。
它听懂了!它知道主人被带去了哪里!那个充满了灼热、污秽与毁灭气息的地方!
它冰蓝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转身就要往殿外冲!它要去那里!现在就去!把主人带回来!
“雪团!别冲动!”楚如漪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抱住。雪团在她怀里剧烈挣扎,锋锐的冰晶几乎要划破她的手臂,口中发出愤怒而焦急的低吼。
武昭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灵兽……感知非凡。”他缓缓道,“它应当能感应到琳秋婉的大致方位与状态。此刻如此焦躁,说明琳秋婉虽无性命之虞,但处境定然……极不安稳。”
他顿了顿,看向柳清:“柳门主,赤烬势大,非一人一派可敌。朕虽暂退,非是屈服,而是……需要时间。”
“他给了三日,要见昭告天下之效。这三日,也是朕的喘息之机,是天下人的喘息之机。”
偏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块。
而与此同时。
幽原大荒域,核心之地。
琳秋婉依旧独自站在那片黑色岩石平台上。
她抬起头,眼眸清晰地映照着这片正在被“重塑”的天地。
远处,又一座扭曲的山峰无声化为暗红粉尘。
脚下,一道新的、更加粗壮的暗红“血管”光流,从裂隙中缓缓隆起,搏动,将精纯而灼热的力量泵向这片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硫磺与“源力”的气息愈发浓烈。
赤烬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或许在这片领域的更深处,继续着他的“净化”与“重塑”。
但琳秋婉知道,他一定在“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这个“见证者”,如何在这绝望的洪流中挣扎,如何一点点被这残酷的“真实”侵蚀信念。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
冰蓝色的玄霜真气,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再次在她周身流转起来。
抵抗着无孔不入的灼热与侵蚀。
也抵抗着……内心深处,那正在悄然滋生的、对于“旧日一切是否真的毫无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