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人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飞起,当那具无头尸身喷洒着温热血泉软软扑倒在血泊中时,山林间,除了风吹过染血枝叶的呜咽,以及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再无其他声音。
死了。
都死了。
近百名雾州府兵门派弟子与江湖侠士组成的队伍,连同之前那个营地二三十人的清剿小队,总计超过一百二十条性命,在这片不算宽阔的山林谷地中,尽数变成了冰冷、残缺、姿态各异的尸体。
血,汇成了小溪,沿着地势低洼处缓缓流淌,浸透了黑色的冻土,染红了未化的积雪,在篝火黯淡的光芒下,反射出暗红粘稠的光泽。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破裂的腥臊和硫磺般的煞气,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区域,连风似乎都吹不散。
而在这一片尸山血海的中央。
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立着。
是谢霖川。
他浑身浴血,从头到脚,几乎找不到一寸干净的皮肤。暗红的、黑红的、新鲜的、半凝固的血液,混杂着泥土和碎肉,将他包裹成一个骇人的血人。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皮肉翻卷,有些深可见骨,尤其是胸前那道贯穿伤和左臂那道几乎切断骨头的刀伤,依旧在缓缓向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沫。
但他站得很直。
仿佛那些伤口不存在,仿佛那足以让常人死上十次的失血量对他毫无影响。
手中,那柄原本黝黑无光的“渡夜”,此刻刀身已被粘稠的血液彻底浸透、包裹,呈现出一种暗沉发亮的、仿佛刚刚从血池中捞出的诡异红色。刀尖,一滴格外粘稠的血珠,缓缓凝聚,拉长,“嗒”一声,滴落在他脚边的血洼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微微垂着头,墨发被血污粘成一绺绺,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那双眼睛,依旧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眼白的漆黑,只是此刻,那漆黑深处燃烧的猩红光芒,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沸腾,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是疯狂褪去后的清明。
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将所有情绪与生机都焚烧殆尽后的……
空洞。
他缓缓转动脖颈,纯黑猩红的眼眸,如同冰冷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四周每一具尸体,每一滩血迹,每一处战斗留下的狼藉。
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后的满足,甚至没有之前的嗜血与兴奋。
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的……
确认。
确认所有“活物”的气息,都已消失。
确认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了。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踏着粘稠的血泊和横陈的尸体,步伐有些蹒跚,却异常稳定。他走到一具还算完整的府兵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沾满血污的手,开始在那尸体上摸索。
不是搜刮财物。
他抓起尸体腰间的水囊,拧开塞子,将里面所剩不多的清水,直接倾倒在自己脸上、头上。冰凉的液体冲刷着血污,混合着血水流下,露出。
他扔掉空水囊,又从那尸体怀里摸出两块硬邦邦的干粮,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喉咙滚动,牵动胸前的伤口,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咀嚼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就这样,在满地尸骸中,像一头真正的野兽,简单而直接地处理着自己的“战利品”——能补充水分和体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