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透了雾州边境山林的夜。
“谢霖川”提着仍在滴血的“渡夜”,蹒跚却固执地走向山道方向。他胸前的伤口随着步伐一翕一张,黑红色的血沫不断溢出,在身后拖出断续的痕迹。体内的混乱与剧痛如同沸腾的岩浆,但杀戮带来的短暂满足感,像一剂劣质的麻药,勉强压制着那要将灵魂撕裂的嘶吼。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能透过稀疏的林木,照亮他沾满血污的脸和那双纯黑猩红的眼眸。
那是一支规模远超之前清剿小队的队伍。看装束,是雾州州府调集的精锐府兵,混合着部分闻讯赶来的当地门派高手,足有近百人,气势汹汹。领头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雾州将领,接到边境连续出现“疯魔屠戮”的急报后,亲自率队前来探查、清剿。
当他们转过山道弯角,火把光芒猛地照亮前方景象时,即便久经沙场,所有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尸骸遍地,残破的营地如同被巨兽蹂躏过。而就在这片血腥地狱的中央,一个浑身浴血、如同厉鬼般的身影,正提着刀,朝着他们一步步走来。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虽然被血污覆盖,但轮廓和那把标志性的黑刀,还是让领头的将领瞳孔骤缩!
“谢……谢霖川!”他嘶声厉喝,声音带着震惊与滔天怒意,“果然是你这个魔头!残杀袍泽,屠戮江湖同道,你罪该万死!众将士听令!结‘锁龙阵’!弓弩手准备!将此獠就地格杀!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杀——!!”
怒吼声响彻山林!训练有素的府兵瞬间变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在后张弓搭箭,一股肃杀的铁血战阵煞气升腾而起,锁定了那道步步逼近的血影。同行的江湖高手也纷纷亮出兵刃,气息凌厉,从侧翼包抄。
面对这严阵以待的百人军阵,“谢霖川”那双纯黑的眼眸中,疯狂之色更浓,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他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嗬嗬怪笑,不但没有停下,反而骤然加速!拖着伤躯,化作一道决绝的血色残影,悍然撞向那如同钢铁刺猬般的战阵最中央!
“放箭!!”
嗡鸣声起,箭如飞蝗!
“谢霖川”根本不闪不避,手中“渡夜”挥出一片模糊的黑光,将迎面射来的大部分箭矢磕飞、斩断!少数几支漏网之箭“噗噗”射入他的肩胛、大腿,他也只是身体微微一顿,速度几乎不减!仿佛那具身体早已麻木,只剩下一股要将眼前一切活物撕碎的执念!
“盾!顶住!!”
最前方的盾牌手咬牙怒吼,将沉重的包铁大盾死死抵在地上,后方长枪如林,从盾牌间隙凶狠刺出!
“铛!!!”
“渡夜”的刀锋狠狠斩在了一面铁盾上!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盾牌竟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豁口,持盾的士兵虎口崩裂,惨叫着向后跌去!但与此同时,数杆长枪也从不同角度毒蛇般刺向“谢霖川”的胸腹、肋下!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
“谢霖川”身体猛地一颤,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一杆刺入肋下的枪杆,猛地一拧一拽!那名枪兵连人带枪被他蛮横地扯到身前,右手的“渡夜”顺势一抹,鲜血泼洒!
惨叫声中,他以此为肉盾,顶着刺来的长枪,继续向内猛冲!黑刀挥舞,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斩落,都必有一名府兵或江湖客倒下!
血腥、惨烈、疯狂!
他完全是在以伤换命,以命搏杀!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但他的攻势却越来越凶悍,越来越不要命!那双纯黑猩红的眼睛,在血与火的映照下,亮得吓人,里面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欲望,仿佛这具身体只是一具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机器。
“怪物!!!”有士卒崩溃地大喊。
军阵开始出现松动。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面对这种完全超出常理、如同地狱爬出的杀戮机器,也感到了发自灵魂的寒意。
领头的将领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这魔头根本不怕死,再精锐的士兵和他换命也是亏的。
“高手压上!围杀!不惜代价!”他咬牙厉吼,自己率先从阵中跃出,刀光如匹练,斩向“谢霖川”的后颈!
几名实力较强的高手也同时从侧翼扑上,刀剑齐出,封死了“谢霖川”所有闪避空间!
面对这前后夹击的绝杀,“谢霖川”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不回头,反手一刀向后撩去,与将领的刀锋狠狠撞在一起!同时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侧翼刺来的两剑,但第三把刀还是在他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将领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狂暴无匹的巨力传来,手中战刀几乎脱手,踉跄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腾!
而“谢霖川”也被这全力一击震得向前扑跌,胸前伤口再次崩裂,黑血狂涌!但他顺势前滚,躲开了后续攻击,半跪在地,剧烈喘息,纯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重新围上来的敌人。
他的状态更差了。失血过多,伤势累积,疯狂透支的力量开始反噬。眼前阵阵发黑,握刀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但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