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不行了！一起上！杀了他！”将领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催促。

众人精神一振，再次合围而上！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谢霖川”那纯黑一片、没有任何眼白的诡异眼眸深处，极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正常人类的、挣扎的……

光芒，极其突兀地……

闪烁了一下。

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盏即将彻底熄灭的油灯，用尽最后一丝灯油，迸发出的、微不足道却无比执拗的火星。

紧接着，他脸上的疯狂狰狞，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然后，一个沙哑、干涩、破碎得不成样子、仿佛从喉咙最深处、被砂石磨砺了千万遍才勉强挤出的音节，极其轻微地，从他染血的唇间溢出：

“……滚……”

声音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

但离他最近的那名将领，却清晰地听到了。

他猛地一愣，动作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滚？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这魔头最后的威胁？还是……

没等他细想。

“谢霖川”眼中那点微弱的挣扎光芒，如同幻觉般迅速湮灭，重新被无尽的血色疯狂吞没！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嘶吼，仿佛刚才那一声耗尽了某种力量，让他变得更加狂躁！不顾一切地挥刀，朝着最近的一名江湖客斩去！

那名江湖客猝不及防，勉强举剑格挡，“铛”的一声被劈飞出去，口喷鲜血。

厮杀，再次进入白热化。

但那名雾州将领的心中，却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

刚才那一声……那眼神瞬间的变化……

难道这魔头……并非完全丧失了神智？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眼前更加惨烈的战斗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无论如何，必须先制服或杀死这个巨大的威胁！

他咬咬牙，再次挥刀加入战团。

战斗，愈发惨烈。“谢霖川”如同困兽，在近百人的围攻中左冲右突，身上伤痕累累，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但他依旧顽强得可怕，每一次看似必死的攻击，都能被他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化解或反击，不断有府兵和江湖客惨叫着倒下。

血，染红了山林。

雾，似乎也被这浓烈的血腥浸透。

而在那具疯狂杀戮的躯壳最深处，那片被无数负面情绪、毁灭意志和破碎记忆填满的黑暗识海中央……

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冰蓝色的光点……

正在无边无际的疯狂血海中……

极其缓慢地……

艰难地……

明灭着。

如同一颗被遗忘在深渊里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

证明着……

某个被淹没的“存在”，尚未…彻底死去。